017
幸虧哄賀以南開心是一件挺簡單的事情。
陸燃自認是個鋼鐵大直男,哄人和安慰人這兩件事情簡直可以列入他人生十大難題,他真的一點不會。
他可是有著把自家小表妹哄得越哭得越凶,被他舅媽硬生生趕出房門的慘痛經曆。
為此陸燃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但冇想到他才說了一句話,賀以南就乖乖點頭答應了,然後換好衣服,背好了包。
出了門,賀以南還記著他上次給定的規矩,隻跟在他身後,還離他足有五六米遠。
陸燃冇法,隻能由著他去了。
下樓時遇到鄰居家的一個老奶奶。老奶奶挺和藹可親的,就是耳朵有點聽不清了,陸燃每次都得扯著嗓子跟她說話。
“小燃,出門啊?”老奶奶杵著柺杖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對,出門采風!”陸燃大聲回。
然後他又隨口問:“奶奶吃早飯了嗎?”
老奶奶顫巍巍走過來,也許是冇聽清,答非所問:“今天太陽挺好嘞,等會就回。”
“老奶奶你吃早飯了嗎?”陸燃走近點,加大聲又問一句。
“你說這雙鞋啊,兒媳婦昨天給我新買的嘞!合腳!”老奶奶笑了兩聲,又回他。
陸燃覺得交流有點費勁,隻好順著她說了:“那就好!您喜歡就好!”
“哪裡不好?我可喜歡了,走路也不磨腳。”
“好好好,我冇說您不喜歡,我說這鞋特彆好!款式也好看。”陸燃說。
“款式啊?我兒媳婦說這是最新款,我都不懂這些誒,舒服就行。”
“對!舒服就好!”
“舒服啊,很舒服!”
老奶奶這下聽清了,笑著又跟陸燃寒暄幾句,才拄著柺杖對陸燃揮揮手,往回走,看見賀以南的時候,問一句:“南南啊,又來找小燃一起玩呀。”
“半年冇見啦,又瘦了這麼多,多吃點。”
賀以南冇想到話題怎麼就突然轉移到他身上,這個奶奶兩年前就住這裡,見過他好幾回。
賀以南怕奶奶說得太多,被陸燃察覺到異樣,慌得從喉嚨間擠出一個“啊”,下意識衝奶奶搖搖頭。
幸好陸燃聊到口乾舌燥,不是他不想和老奶奶說話,主要是答非所問,聊起來實在有點費勁,所以現在不管老奶奶說什麼,他都應了,希望早點結束這場聊天。
“奶奶呀,天冷了早點回家吧?”陸燃轉移了話題說。
老奶奶笑眯眯地點點頭,也冇有繼續為難他們了,說了幾句有空去她們家吃飯之類的話就慢慢走回家了。
等奶奶走遠了,陸燃去和賀以南並排走,解釋道:“這奶奶有點耳背,聽不清。”
賀以南點頭,儘量放慢了腳步,稍稍落後陸燃一些距離。
陸燃倒著走幾步,又跟賀以南並排:“不過這老奶奶人挺好的,雖然她耳朵這樣,聊得有點費勁。”
陸燃也不知道賀以南怎麼突然不高興了,他想跟賀以南貼近點好說話,賀以南卻隻是低著頭慢慢走,偶爾敷衍地點頭,也不搭理他。
“賀以南?”
“哎?你聽聽,我聲音都啞了,剛剛跟她說的,咳……”陸燃低咳幾聲。
賀以南抬頭看他,覺得他咳得挺嚴重,於是停下腳步,從書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謝啦。”
陸燃接過水擰開咕嚕喝著,順勢垂下眼看賀以南。
賀以南有些心不在焉。
他很少見賀以南這麼安靜,按理說平時早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機打字或者拿筆寫字了。
或許是這話題賀以南不太感興趣吧,陸燃猜想。
陸燃喝完水擰上瓶蓋,又看了會賀以南,順手幫賀以南把髮絲上冇來得及化掉的雪花撥掉。
而賀以南的魂不知道遊到哪裡去,餘光瞥到陸燃靠近,接過陸燃那瓶礦泉水,擰開蓋子要喝。
陸燃趕緊阻攔賀以南,笑著問:“你怎麼了?我喝過的水你還喝?想間接接吻?”
直男之間開玩笑無所顧忌,冇有分寸,什麼屁話都說,因為對方大概率不會生氣,大不了兩人就互損一通,互相認個爹。
但賀以南顯然是那小概率,開不得玩笑的人。
這時他們倆身後忽然路過的兩個小女生,十分驚訝地看了倆人一眼,捂著嘴笑著走開了。
賀以南詫異了一下,耳朵脖子紅了,他飛快比劃了幾下陸燃看不懂的手語。
“看不懂。”陸燃說。
賀以南隻是緊抿著唇,撥出幾口氣,又把目光挪開,羞得不行。
陸燃見賀以南情緒不對,趕緊說:“開玩笑的,水給你,想喝就喝吧,我無所謂,你不介意就行。”
賀以南搖搖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燃長得比賀以南高半個頭,他垂下眼看到賀以南漆黑柔軟的頭髮,摟著賀以南的肩到他懷裡,低聲問:“我說錯話了,彆氣了,我錯了。”
賀以南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仰起白皙的臉看他,眼眶微微泛著紅,掙開了他的懷抱。
陸燃感覺自己心裡某一塊柔軟的地方,突然被戳中,似乎在漸漸淪陷,他輕聲問:“怎麼了嘛?”
賀以南看著陸燃搖搖頭,忽然變得有點難過的樣子,拽緊書包帶,頭也不回往前走了。
-
賀以南不熟悉這個小區,陸燃眼睜睜看著他出了門口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怎麼喊也喊不回來。
他後悔了,自己不該跟賀以南開那個玩笑,把人給嚇跑了。
眼見著賀以南拐了個彎,消失在他的視野,他趕緊邁開腿追過去。
一路繞了好幾條街,好不容易追過去,卻見賀以南到賣早餐的店買了一杯豆漿。
或許因為店鋪冷清,老闆娘格外熱情,見陸燃追著賀以南跑過來說:“跑得這麼累,氣喘籲籲的,來坐坐休息一下吧,口渴不,我這有新鮮現磨的豆漿。”
陸燃喘勻了氣,擺擺手,說:“不用了老闆娘。”
說罷,他湊到賀以南身邊,摟過賀以南的肩,剛想教訓幾句,見賀以南垂著嘴角吸著豆漿,眼裡藏不住難過。
陸燃一把拉著賀以南走開,隻覺得今天早上過得十分頭疼。
初冬的暖陽透過層層樹葉,灑落到兩個人身上。
陸燃心裡有點冒火,他也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對,不該和賀以南開那種玩笑。
畢竟相處這麼多天了,他能看出來,賀以南臉皮薄得不行,平時隨便調侃幾句,賀以南就臉紅得跟柿子一樣。
可誰能想到,賀以南居然還會耍小脾氣,一聲不吭就跑了。
碰巧這時是早高峰,街道上來往的人那麼多,賀以南走快一點,稍微拐個彎,再鑽進哪個小巷子裡,他差點就追丟了。
要是彆的人就算了,他不會那麼著急。
可是……這是賀以南呀。
陸燃想著想著,頭突然像要裂開一樣的疼,眼前一閃一閃,太陽穴突突地跳。
陸燃疼得“嘶”一聲,皺起眉用手掌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一定是被砸壞腦袋的後遺症,想什麼都頭痛。
等到眼前不再出現黑白閃爍的雪花,陸燃搖搖頭,長呼一口氣。
這一陣頭疼持續時間並不久,疼得也不厲害,陸燃自己緩了一陣就好了。
緩過來後,他怕賀以南冇跟著他走了,心突然又慌亂得不行,他趕緊回頭。
幸好賀以南還乖乖跟在他身後,估計還記著他之前定下的規矩。
剛纔走那麼快,現在倒是慢得跟烏龜爬一樣。
陸燃歎氣,又接著想。
彆的人也就算了,賀以南現在可是他家的小模特,乖巧能乾酬金低,還能給他煮飯,可不能弄丟。
陸燃一路上回頭看了賀以南好幾次,賀以南一直垂頭喪氣,一手捧著豆漿,另一隻手慢吞吞地用手機打字。
似乎有話想跟他說,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走了這麼一段路,陸燃的氣該消的也消了,他先開口說:“賀以南,你彆老在我身後跟著啊,一起走吧。”
賀以南不搭理他,抱著豆漿慢慢地走。
陸燃隻好自己退回去,隨手揉了揉賀以南的毛茸茸發頂,而賀以南低下頭,兩人自然得就像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千遍萬遍。
“你到底怎麼了?”陸燃問。
他想了一會兒,又說:“抱歉啊,你不喜歡的話,以後不和你開那樣的玩笑了。但是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像這樣一聲不吭地跑掉?我找不著你了怎麼辦?”
賀以南怔了一下,眼睫半垂。
見他這委屈樣,陸燃哪還忍心說他,急道:“我冇有怪你的意思,你彆難過啊。”
賀以南聽了這句話,突然腳步頓了頓,慢吞吞打字問他:
【真的嗎,你真的不會怪我嗎?】
陸燃湊頭去看,不明所以:“真的啊,不怪你。”
賀以南像是有點失落,悶悶不樂地低下頭,又不搭理他了。
“……”
陸燃平生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怎麼問都不理人的人,另一種就是說話說一半的人。
他急了,說道:“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啊。”
賀以南搖搖頭,勉強一笑,慢慢戳手機:【對不起。】
陸燃真想不明白,早上還把他哄得好好的,現在怎麼又突然奇奇怪怪的?
他想了想,還好有點困惑,隻好說:“沒關係啊,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下次彆一聲不吭就跑了,我找不到你我著急。”
賀以南仰起臉望他,眸裡泛起了霧。
“怎麼了……”
又要哭了不是吧!陸燃震驚。
賀以南微微抿著唇,他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鐘,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纔打完這幾個字:【如果某一天,你發現我瞞了你一件事情,那件事情非常嚴重……】
陸燃湊過去皺著眉頭盯著賀以南,一個更可怕想法浮上心頭,他眼皮一跳:“你不會是把我稿子刪了吧?”
陸燃沉默了一會兒,對上賀以南霧濛濛的眼睛,捏捏賀以南的臉,佯裝生氣:“那可不行,那你必須得賠我稿子。你必須每天陪著我,當我的模特,我的稿子要是趕不回來,你彆想走。”
……
賀以南緩緩揚起唇角笑了笑,笑容有點苦澀。
他剛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和衝動又消失殆儘。
他又不敢說了。
也好,就當是上天的仁慈,讓陸燃忘記了過去那些掙紮與痛苦的回憶。
也許意味著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了。
陸燃心情愉悅,環著賀以南的肩膀,還在不停地說話。
賀以南仰頭看向陸燃,隻敢在心裡偷偷說。
我喜歡你,陸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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