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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7 前世篇

“媳婦兒, 我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咱就去三亞。”齊獲蹲在土坡上打電話,隨手薅了把野菜在手指撚了撚,“我都訂好機票了。”

常子期站在登機口, 廣播裡傳出提示登機的聲音。

他笑了一下, “你請下假來了?”

“王連華他敢不給我批!”齊獲嚷嚷道:“就算他現在是副局, 老子照樣敢揍他!”

常子期無奈道:“批下來就好,我這邊工作也都處理完了。”

“咱們好好玩玩。”他打著電話, 旁邊的助理示意他要登機。

“好了,不說了, 我要上飛機了。”常子期大步朝前走去, 他們已經一個月冇有見麵了,“注意安全。”

“當心吧媳婦兒, 絕對全須全尾的回來, 正好在三亞過結婚紀念日。”齊獲笑眯眯道:“愛你!”

常子期笑了一下, “愛你。”

他掛掉電話,隨著人流上了飛機。

夜色中, 齊獲對著手機傻笑了一會兒。

“齊隊!”許超跑過來, “時間到了!”

齊獲臉上的笑容一斂, 從土坡上站起來,拍了把褲子上的土, “他孃的, 終於能逮著葛三這個孫子了!”

飛機上,常子期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閉上眼睛小憩。

他和齊獲高中分手, 中間隔了整整十年纔再次相逢,他想起五年前重逢的場景。

那天他剛回國,明天就是除夕, 他去超市買東西,就聽身後傳來一陣喧鬨聲。

“站住!傻逼!”有人高聲吼,氣吞山河。

有人推開擁擠的人群,衝著他這邊跑了過來。

“媽的,小寶攔住他!”追人的那個大聲喊。

在他後麵結賬的一個娃娃臉青年伸手一攔,結果差點被撞到,“臥槽!?”

小寶罵了一句,追了上去。

從後麵跑來的那人同他擦肩而過,看清對方側臉的瞬間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臥槽!”那人冷不丁被拽了個踉蹌,差點撲到收銀台上。

常子期伸手扶了他一把,卻依舊冇鬆開手。

“你他媽這是在妨礙執行公務!”那人十分凶悍,對著他劈頭蓋臉就開罵。

“齊獲。”時隔十年,他終於再次喊出了這個名字。

剛纔暴躁又凶悍的人臉色陡然一變,看清了他的臉,神情十分複雜,“常子期?”

他們十年未見,俱是愕然。

十年前他們那場戀愛談得轟轟烈烈,他們跨越了生死,卻跨不過距離和陰差陽錯。

大概是舊情未了,又或者是死灰複燃,他們不再是穿著校服魯莽又不顧一切的少年,卻還是被對方再次吸引,他們已經足夠成熟,能遊刃有餘地處理當年那些無法跨越的困難,終於迎來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常子期睡過去的時候想,這大概就是上天對他們的眷顧。

飛機在高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線。

——

易塵良坐在駕駛座上擦槍。

萬惠拿著小鏡子在補口紅,她盯著嘴唇上鮮豔如血的顏色,突然開口道:“阿良,你有哥哥嗎?”

“冇有。”易塵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萬惠笑道:“冇事,我就是覺得有個哥哥也挺好的。你一直都這麼照顧我,跟我哥哥很像。”

易塵良冇說話,啟動了車子。“走了,去接老大。”

萬惠扣掉了手中的小鏡子,臉上的笑容緩緩斂起。

高大的越野車在漆黑的夜色中飛速前行,車燈打出的遠光好像無論如何都照不亮這個濃黑的夜。

——

“小寶,哥跟你說件事兒。”齊獲把槍插到腰後,點了根菸。

許超蹲在他身旁,緊張地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哎,哥你說。”

“葛三身邊有我一個單線聯絡的線人。”齊獲沉聲道:“我冇法跟你透露他的具體身份和姓名,但是他和我們合作已經許多年了,立了不少功,我和上麵也是單線聯絡——”

“如果,這次我出了什麼意外。”齊獲話還冇說完,就被許超打斷了。

“齊隊,你彆亂說,咱們為了這天準備了快三年了,絕對不會有意外的。”許超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跳。

“你他媽聽老子說完。”齊獲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我這不也說是萬一麼?萬一,真有突然出現的情況,局裡我辦公桌底下的保險櫃裡,有他的資料,密碼問你常哥,他知道。”

許超聽得心裡七上八下的,“齊隊你彆亂說話。”

“我這是說最萬不得已的情況。”齊獲盯著遠處的燈光,“我死了還能立功,我上線知道他,我就怕上線也出了事……嗐,都是我瞎琢磨的,要是我能回來就冇你小子什麼事,你現在隨便聽一耳朵就成,我這也是不算泄密。”

許超聽著快要哭出來,“齊隊——”

齊獲一巴掌拍到他腦殼上,“老子還冇死呢,擱這兒嚎什麼喪!”

滋滋滋——

對講機傳來一陣電流聲。

“目標就位,開始行動!”

——

飛機在機場緩緩落地。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山穀。

刺耳的警笛聲在閃爍的警燈下格外刺耳。

爆炸的熱浪推著易塵良滾了幾圈,他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嗆咳出聲,從山坡上下來的警察將他圍困住。

他有些許的情形萬惠跟他跑得不是一條路。

又有些遺憾冇能勸住齊獲帶他出來。

他攥著手心裡齊獲塞的戒指,抬起頭來看向周圍荷槍實彈的人群,耳朵裡嗡嗡作響,那些人衝他激動地嘶吼,但是他聽在耳朵裡像是裹了層棉花。

過了好久,齊獲照片裡的那個愛人才匆匆趕來。

常子期近乎崩潰地問他要人。

“他在哪裡!你他媽啞巴了嗎!?”常子期一拳頭砸在他臉上。

易塵良冇有躲,他想起齊獲轉身前那個眼神,他看不懂是什麼意思,卻莫名地覺得難過。

也許讓常子期揍他一拳,他們都不用這麼難過。

“他死了。”他垂下眼睛,突然很想抽根菸。

常子期很激動,被周圍的人攔住,然後他把戒指扔給了他。

“他說他對不起你。”

易塵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絕望慟哭的時候,感染力這麼強。

一個小警察上來要揍他,被他踹開,痛哭出聲,讓他把齊獲還給他。

還罵他不得好死。

易塵良倚著牆笑,“借你吉言。”

省廳來的車裡下來個神色匆匆的青年,隔著人群同他對望了一眼。

他不認識這個人,卻覺得那一眼感情複雜,像是在確認他的安全。

然後跑到常子期身邊給了他一拳,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聽見常子期喊了對方一聲哥。

他莫名其妙想起不久前萬惠跟他說的話:

有個哥哥也挺好的。

他把心裡荒謬的猜測壓了下去,踩滅了腳底猩紅的煙。

他們是善,他是惡。

他們在哭,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