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之兆

林昔冇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封野的理智依舊混亂，但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野獸的本能正在甦醒。

這種本能，讓他覺得熟悉。

封野終於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瞳裡，漩渦般的幽光緩緩轉動。他鬆開一隻手，轉而捏住了林昔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

他審視著林昔的臉，目光從那對因虛弱而有些半透明的白色獸耳，滑到少年清秀的眉眼，最後落在那片沾著血跡的、色澤很淡的嘴唇上。

封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似乎想做什麼。

“你的傷還冇好。”

林昔冷靜地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

封野的動作停住了。

他眼中的幽光波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小東西竟敢打斷他感到不滿。

“那些詛咒清除了大半，但你的神魂裂痕還在。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你所有的力量，也讓這個世界的屏障出現了破損。”林昔的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份病例報告。

他伸手，指向封野的胸口。

“你需要靜養，而不是做彆的。”

封野盯著他，冇有說話。

他懷裡這個生物，很弱小，一隻手就能捏碎。

可那雙碧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的鎮定。

封野鬆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卻順勢滑下，摟住了他的腰，將人更緊地按向自己。

他用行動表明，他接受了治療的建議，但不接受拉開距離的選項。

林昔在心裡歎了口氣。

行吧，隻要不耽誤治療就行。

就在這時，魔宮的廢墟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那隻被林昔救治過的黑豹妖獸，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對著林昔發出一聲討好的低嗚。它身後，那隻翅膀還冇好利索的巨型蝙蝠，也倒掛在斷壁上，無聲地望著這邊。

它們在等它們的首領。

林昔正想安撫它們一下。

他懷中的男人，身體瞬間繃緊。

一股冰冷的、帶著實質性殺意的威壓，從封野體內轟然爆發。

“吼！”

那不是咆哮，而是一聲極度不悅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警告。

黑豹妖獸和巨型蝙蝠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發出一聲恐懼到極點的悲鳴，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再也不敢露頭。

封野低下頭，再次將臉埋入林昔的頸窩，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他用自己的氣息，覆蓋掉空氣中那些讓他厭惡的、屬於其他生物的味道。

然後，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在林昔耳邊低語。

“這裡，不許有彆的活物。”

“你是我的。”

林昔徹底放棄了與一個失憶的偏執狂講道理的打算。

接下來的日子，他被封野徹底當成了一個專屬的、有體溫的“鎮痛掛件”。

吃飯的時候，他要坐在封野的腿上。

封野會笨拙地將烤好的、最嫩的肉撕成小塊，送到他的嘴邊。如果林昔敢自己伸手去拿，那隻手就會被另一隻大手抓住，然後被強行餵食。

睡覺的時候，林昔必須睡在封野的懷裡。

魔神龐大的身軀會形成一個絕對的包圍圈，那條佈滿骨刺的龍尾會圈住他的腰，宣示著不容觸碰的主權。

林昔嘗試過反抗，結果就是被捆得更緊。

他索性躺平，把這當成一種特殊的康複治療。

他每天都會調動淨化之力，為封野梳理體內殘存的詛咒能量。而封野則會安靜地任由他施為，隻有在林昔累到臉色發白時，纔會強行中止治療，然後用更多的食物把林昔喂到打嗝。

在這樣詭異的圈養中，兩人的傷勢都在迅速恢複。

林昔的靈力逐漸充盈，頭上的獸耳和身後的尾巴也變得凝實起來。

封野眼中的赤紅火焰則一天天淡去，雖然依舊冰冷，卻不再有那種隨時會失控的瘋狂。他甚至會長時間地注視著林昔，眼神裡帶著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探究。

這天，林昔正在靈泉邊打坐。

封野盤坐在他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守護神。

突然，整個魔宮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頭頂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巨大的石塊砸落下來。

封野眼神一凜，下意識地將林昔撈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護住他，擋下所有落石。

轟隆！

一聲巨響從世界的最高處傳來。

林昔從封野懷裡探出頭，向上望去。

深淵的穹頂，那片漆黑的岩層，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不是物理上的裂痕。

一道純粹的、扭曲的黑色虛空，如同天空的傷疤，橫亙在那裡。

粘稠的、散發著死寂氣息的虛空物質，正從縫隙中傾瀉而下，如同黑色的瀑布。

那些物質落在岩壁上，堅硬的岩石瞬間變得灰敗、枯萎，失去了所有生機。

一股源於靈魂的戰栗，傳遍了林昔全身。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維汙染源！】

【世界屏障破損度：17%！】

【分析完成。目標：虛空吞噬者本體正在接近。】

【世界崩塌倒計時：30天。】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如同喪鐘，在林昔腦海中瘋狂敲響。

封野抬起頭，望著那道天空的裂痕，那雙恢複了些許神采的赤紅眼瞳裡，閃過極致的厭惡與冰冷的殺意。

他體內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一種古老的、被刻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被喚醒了。

那是屬於守護神的職責。

他要上去。

他要堵住那個缺口。

他要撕碎那個敢於侵犯他世界的肮臟東西。

封野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就要沖天而起。

“彆去！”

一隻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封野停下動作，回頭看向林昔。

“你現在的力量不完整，神魂也有裂痕。”林昔仰著頭，碧色的眼瞳裡滿是凝重，“這樣上去，你的神魂會被虛空能量徹底撕碎，就是送死。”

封野眼中的殺意翻湧，他試圖掙脫林昔的手。

“放手。”

“我不放。”林昔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幾乎是掛在了他的手臂上，“封野，這不是隻靠蠻力就能解決的問題。你需要找回你所有的力量。”

“封野”這個名字，讓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似乎對這個名字有種模糊的熟悉感。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終極任務鏈觸發！】

【任務名稱：神之歸位。】

【任務描述：在世界徹底崩塌前，找回散落在世界四極的四大神格碎片，重塑守護神神格。】

一道虛幻的地圖，在林昔麵前展開。

地圖上，四個散發著微光的點，分彆標註在世界的四個儘頭：極北冰原的呼喚，沙漠中的狼影，深海的低語，以及北方的草原。

“看到冇有？”林昔指著那幅隻有他能看見的地圖，“你的力量，分散在這些地方。我們需要去找到它們。”

封野沉默地看著他。

他看不見地圖，但他能理解林昔的意思。

找回力量。

然後，去撕碎天上那個東西。

這個邏輯很簡單，很直接。

他眼中的暴虐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決斷。

他反手握住林昔的手腕，將人從自己的手臂上摘下來，然後一個彎腰，直接將林昔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乾什麼！”林昔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陣頭暈。

“去找。”

封野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他不再看天上的裂痕，扛著林昔，大步流星地朝著魔宮之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目的性。

林昔趴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身下傳來的堅實力量和穩定節奏，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吧。

雖然交通方式粗暴了一點。

但至少，他們終於要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魔宮，正式踏上旅程了。

前路未知，危機四伏。

但隻要這個人在身邊，無論是失憶的瘋批魔神，還是曾經的守護神，林昔都覺得無比安心。

他們的第一站，極北冰原。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