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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死神

千鈞一髮。

那腥臭的氣息撲向後頸。

林昔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撥出的熱氣。

他冇有回頭,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前爪死死扣住裂縫的岩石邊緣,身體猛地向上收縮。

撕拉——!

劇痛從後腿傳來。

頭狼鋒利的犬齒穿透了他厚實的皮毛,狠狠嵌入了血肉之中。

林昔痛得發出一聲悶哼,但他冇有鬆爪。他藉著那股被向上撕扯的力量,腰腹驟然發力,整個身體硬生生擠進了那道狹窄的裂縫!

尖銳的岩石刮擦著他皮肉翻卷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火燒火燎的刺痛。

他顧不上這些,回頭看去。

頭狼的半個腦袋卡在裂縫口,因為無法鑽入而發出憤怒的咆哮。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充滿了不甘與暴虐。

林昔拖著一條血淋淋的傷腿,拚命向裂縫深處爬去。

身後,封野小小的身體就在不遠處。他已經爬到了裂縫的另一端出口,正焦急地回頭望著他,喉嚨裡發出催促的、虛弱的嗚咽。

那雙金色的獸瞳裡,映著林昔流血的傷腿,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林昔知道,他們冇有時間了。

他忍著劇痛,爬到封野身邊,用頭拱了拱他。

“快走!”

這個意念通過靈魂鏈接,清晰地傳遞過去。

他們從裂縫的另一頭鑽出,重新暴露在冰原之上。狼群的嚎叫被岩壁阻隔,聽起來遙遠了許多。

他們暫時安全了。

林昔剛鬆下一口氣,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讓他全身的毛髮都倒豎起來。

風停了。

剛纔還呼嘯肆虐的狂風,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天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灰白色轉為沉重的鉛灰色。空氣變得凝滯,壓抑得讓林昔胸口發悶。

一種源自動物本能的、對於天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抬頭看向封野。

封野也正望著天空,那雙金色的瞳孔緊縮,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名為危險的示警。

下一秒,一片鵝毛大的雪片,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砸在林昔的鼻尖上。

冰冷,刺痛。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無數的雪片,不再是飄落,而是如同石子一般,從鉛灰色的天幕中瘋狂地傾瀉、砸落!

特大暴風雪,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嗷嗚——!”

悠長的狼嚎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充滿了倉皇和恐懼。

林昔回頭望去,隻見遠處那幾頭不可一世的恐狼,此刻正夾著尾巴,驚慌失措地尋找著避難所。

連這些冰原上的頂級獵手都在逃命。

林昔的心沉到了穀底。

狂風捲土重來,比之前猛烈十倍。風力大到能將他瘦小的身體吹得不斷趔趄。

後腿的傷口在酷寒中迅速麻木,流出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凍結,將皮毛黏連在一起,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能見度迅速降低。

十米,五米,一米。

很快,整個世界隻剩下一片混沌的、飛旋的白色。

他看不清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有風雪如同鬼怪般在耳邊瘋狂尖嘯。

他被世界拋棄了。

就在林昔即將被這絕望吞噬時,一個溫熱的、毛茸茸的小腦袋,用力地頂了頂他的下巴。

是封野。

封野用儘全身的力氣,緊緊貼著他,將自己的身體縮在他的身側,試圖為他抵擋一些風雪。

一個清晰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意念,通過靈魂鏈接傳遞過來。

彆怕。

林昔猛地清醒過來。

他不是一個人。

他低下頭,將虛弱的封野整個護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尚算強壯的身體,為他擋住從四麵八方砸來的冰雪。

封野的身體,在他的懷抱裡,再次變得冰冷。

不行。

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凍死在這裡。

必須找到一個能躲避風雪的地方。

林昔頂著狂風,將封野護在身下,一步一挪,艱難地在雪地中移動。

他的視覺已經完全失效,隻能依靠嗅覺和那條受傷的後腿傳來的、對地麵的觸感來辨彆方向。

風雪中,他聞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股微弱的、帶著方向性的指引,從靈魂鏈接的深處傳來。

左邊。

林昔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遵從這股直覺,轉向左側。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他隻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

後腿的傷口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突然,他的前爪踩空了。

一股微弱的、相對溫暖的氣流,從下方傳來。

林昔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低下頭,用爪子瘋狂地刨開腳下的積雪。

雪層之下,是一道黑色的、狹窄的岩縫。

找到了!

他立刻帶著封野,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岩縫內的空間極其狹小,僅能容納他們兩隻幼崽蜷縮在一起。但它成功地隔絕了外麵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狂風。

死裡逃生。

林昔力竭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他懷裡的封野,身體冰冷得如同石塊,呼吸微弱。

林昔不敢休息,他伸出舌頭,開始一遍遍地舔舐封野的皮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封野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溫暖,無意識地向他懷裡縮了縮,小腦袋在他的胸口輕輕蹭了蹭。

這個細微的動作,給了林昔無窮的力量。

他將封野抱得更緊,兩隻小小的、在天災麵前脆弱不堪的幼崽,在這狹小的岩縫中,構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洞外的風聲,似乎在逐漸減弱。

那令人恐懼的尖嘯,慢慢變成了一種沉悶的、隔著厚厚障礙物的嗡鳴。

林昔開始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警惕地抬起頭,看向他們鑽進來的入口。

那道原本透著微弱天光的縫隙,正在變小。

大塊大塊的雪,被狂風捲著,不斷地堆積、堵塞在洞口。

光線,一點一點地消失。

林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衝出去,但身體因為失血和寒冷,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唯一的出口,被白色的積雪徹底封死。

嗡鳴的風聲,消失了。

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寂靜。

他們被活埋了。

在無邊的黑暗和死寂裡,林昔唯一能感知到的,隻有懷中那具冰冷的身體,和那一道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