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毀滅,而非掠奪!

校尉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俯視:“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話音落下,周圍的淨星台稅吏的逆流針已經對準了我。

我迎著那目光,冷哼一聲:“張玄甲在這裏,隻怕未必敢如你這般跟我說話。”

此話一出,校尉臉上勃然大怒,他厲聲道:

“放肆!你敢如此提及張監正名諱?”

張玄甲。

淨星台監正,秦權麾下最陰狠的惡犬。

這個名字,尤其對於淨星台這些鷹犬而言,是僅次於秦權的存在。

直呼其名,已是極大的不敬與挑釁。

校尉眼中殺機再無掩飾,他猛地揮手,斬釘截鐵:

“殺了他!”

那手持陣盤的稅吏再無遲疑,拇指狠狠按向陣盤中央!

嗡——!

刺目的紅光自陣盤核心迸發,凝成一道熾烈光束,帶著湮滅氣息,直射我麵門!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紅光乍現,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紅光即將觸碰到我的刹那——

我冇有動,甚至冇有調用一絲丹田真氣。

隻是意念沉入後頸那枚“偽稅蟲”的最深處,觸動了那枚代表鎮武司監司最高權限之一的“規則密匙”。

一種無形的“指令”,以我為圓心,無聲盪開。

嗤啦——!

彷彿繃緊到極致的琴絃驟然崩斷!

那倒扣的暗黃色“碗”,連同鎖鏈虛影,而是如同被憑空“擦除”了存在的根基,劇烈閃爍後,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

手持陣盤的稅吏愣住了。

手中陣盤核心處那枚雞血晶石“哢嚓”一聲。

生出蛛網般的裂痕,徹底黯淡。

那校尉猛地一驚!

他後退半步,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在我臉上:“你,到底是誰?”

能瞬間中斷由淨星台校尉親自主持的鎮壓陣法,這需要的權限和手段,絕非一個逃亡的江湖客“白五”所能擁有!

回答他的,並非我的話語。

而是——

咻!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從穀地入口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踏地聲如滾雷逼近,大地微微震顫。

人影幢幢,甲冑與製式兵刃的寒光,瞬間充斥了穀口,並如同潮水般漫湧而入!

當先兩騎,疾馳如電,瞬間便越過眾人,穩穩停在我身側前方。

正是王碌和陳岩!

兩人甚至冇看那名校尉一眼,翻身下馬,麵向我,單膝觸地,抱拳垂首,聲音洪亮:

“卑職王碌(陳岩),參見監司大人!”

監司大人?!

這四個字,如同四記悶雷,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淨星台眾稅吏,包括那名校尉,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瞪大了眼睛,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而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還在後麵。

馬蹄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越眾而出。

馬背上之人,一身玄底銀紋的鎮武司高階官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腰間懸著一柄形製古樸的長劍。

正是“秩序之劍”——李觀棋。

他策馬直至我前方數步,方纔勒韁。

黑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隨即穩穩落地。

李觀棋並未下馬,隻是在馬背上,朝著我的方向,微微一拱手。

他俊朗的臉上冇有什麽表情,嘴角卻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

“江監司,好雅興。躲清淨,躲到這陰山腹地來了,害李某一番好找。”

江監司!

李觀棋親口確認!

那名校尉身體晃了晃,如遭雷擊,臉色徹底慘白如紙。

他顫聲道,“你……是江閻王?”

江小白!

那個年方弱冠便官至從四品指揮僉事、弑師上位、執掌實權、凶名震動朝野的“鐵麵閻王”!

那個連他的頂頭上司張玄甲見麵都繞路而行的狠角色!

我依舊負手而立,對陳岩王碌的參拜略一頷首,目光掠過李觀棋微微頷首。

然後,我抬起手,指了指身後葉小川。

“此人,我保了。”

頓了頓,我看向那校尉,問道:“你,有意見?”

校尉按著刀柄的手掌滿是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著,彷彿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單膝跪了下去,頭顱深深垂下:“卑……卑職不敢!一切……一切但憑江監司處置!”

而另一邊,俘虜群中的老刀把子,在聽到“江小白”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彷彿丟了魂魄。

口中喃喃道:“原來如此,什麽涼州逃犯白五,什麽身手高強的獨行客……”

從頭到尾,他,他們這支隊伍,以及捨生忘死爭奪的“星萃石”。

都隻不過是我算計下的一枚枚落子!

他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緊緊抱著的裝著“星萃石”的古鐵容器。

這曾是他夢想的潑天富貴,此刻卻隻感到無比的諷刺和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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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再猶豫,也冇有了任何僥倖。

老刀把子掙紮著跪直身體,雙手將那容器高高捧起,舉過頭頂,麵向我:

“寶物……在此……罪民……求江大人……饒我等一命……”

我看了一眼那容器,臉上並無半分波瀾。

隨手一招,王碌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雙手接過。

“封存。”我淡淡道,“記錄在案,由淨星台與稽查樞共同派員押送,直達京城。”

一句話,既將“功勞”分潤,也明確了監管,不容任何人染指或做手腳。

更重要地是,這個“星萃石”隻是個贗品。

有稽查樞作證,淨星台押送,將來到了京城,指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首犯押解回京,聽候朝廷發落。脅從者……”

我頓了頓,冇有給出任何關於饒恕的承諾,“依律處置。”

穀地之中,死寂無聲。

……

淨星台與稽查樞的人馬動了起來。

鎖鏈碰撞,鐐銬加身,俘虜被迅速分割、歸類。

哭嚎、哀求、麻木的死寂,混雜一片。

小川被兩名稅吏帶到我跟前。

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眼神渙散,隻有劫後餘生的本能顫抖。

我看向那名校尉。

“帶他來。”

校尉小跑上前。

我指著葉小川,“我們鎮武司,不是江湖草莽。承諾過的事,要兌現。”

校尉身體一繃,立刻明白了意思。

他轉向葉小川,“暗樁甲七,依據鎮武司淨星台甲字第七條規,你潛伏引導之功已核,積欠債務一筆勾銷。現予銷案,褫奪暗樁身份,還爾……自由身。”

他說完,立即有稅吏幫葉小川覈對身份文書,簽押、蓋印。

憑藉此文書,隻等回到關內,在任何一個塵微台都可以覈銷其債務。

葉小川顫抖地接過。

薄薄一張紙,卻彷彿重逾千斤。

我冇再多看他一眼。

轉身。

天色向晚,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

穀地之外,沉悶的聲響由遠及近。

起初是細密的震動,很快便化為滾雷般的轟鳴,碾過大地。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線湧現。

那是騎兵。

密密麻麻,甲冑反射著天光殘存的冷意,沉默地推進。

旌旗在漸起的風中獵獵作響,旗上巨大的“賈”字與鎮武司徽記赫然在目。

賈正義的特戰騎兵。

三千鐵騎,如同鋼鐵洪流,在穀口外緩緩停下。

最前方,一名身穿甲冑的獨臂將領策馬而出。

正是北疆鎮守,賈正義。

他衝我和李觀棋拱手:“江監司,李監正!”

“並州左營十萬大軍,已按鈞令,移駐雁門關一線。”

“在下率三千鐵騎,聽候調遣!”

話語簡潔,卻重如千鈞。這是兵力,是後盾,更是態度。

我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然後,轉身,望向陰山深處。

星墜穀的方向。

天色已暗,那片天空,卻依舊氤氳著一層靜謐的幽藍。

光芒依舊在,卻不再是呼吸般的脈動。

像一顆被挖去了心臟的巨獸,徒勞地散發著最後的餘暉。

光華流轉間,透出一股滯澀的氣息。

不再有韻律,不再有生機。

——它正在死去。

真正的“種子”,如今已在我混沌丹田之內。

大師兄,李長風,還有那些“破道者”,已經徹底離開了。

留下的,不過是一具正在緩慢崩塌的華麗軀殼。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手,指向那片正在死去的幽藍:“賈鎮守。”

“在。”

“調集你部,匯同淨星台、稽查樞所有可用人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踏平星墜穀。”

“所有晶簇,儘數鑿毀。所有殘留星力,徹底滌盪。山石崩塌,溝壑填平。”

“我要那裏——”

“從此,再無半點‘星辰’痕跡。”

話音落下,字字如鐵。

那一刹那,風聲、甲葉聲、乃至呼吸聲,都彷彿被這句話凍住了。

數息之後,賈正義在絕對的靜默中,抱拳,沉聲:“得令。”

他調轉馬頭,麵對如林的鐵騎,隻吐出一個字:

“動。”

鋼鐵洪流,再次開始緩慢而堅決地湧動。

方向,直指那片垂死的幽藍。

毀滅,而非掠奪。

終結,而非占有。

這,纔是朝廷對待“異端”與“汙染”,最標準、最冰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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