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5.

眾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

就見顧清宴風塵仆仆的衝了進來。

我坐在屏風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團扇。

“溫絮與我自小便有婚約。”

“她是我的妻,又怎能另許他人?”

在場賓客,皆是瞠目結舌。

外祖最先反應過來:

“顧溫兩家早已退親了。”

“顧公子莫要亂說,毀了我家小輩的名聲。”

顧清宴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屏風後。

彷彿篤定了屏風後的人就是我。

“溫家的確提出了退婚,但此事我冇有答應。”

“溫家見我拒絕,便也冇有堅持。”

他解釋著此事。

我原本看好的夫婿見狀,便毫不猶豫的帶人走了。

我有些急切的想要去挽留。

卻被顧清宴攔住了:

“我有話和你說,咱們先談!”

好好的定親宴,被他攪和了。

我還要和他談?

我氣得冷笑,開口便要罵人。

外祖母厲色道:

“絮兒,好好說話。”

“待事情了了,婚事再尋便是了。”

我有些氣不順。

一乾人則乾脆利落的走了。

給我留下了和顧清宴獨處的機會。

顧清宴的眼睛都是紅的,他看著我,好幾次想開口。

卻始終冇有說得出話。

我看著他。

對視之間,我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些許熟悉的影子。

我直接在他麵前跪下。

他吃了一驚,趕緊彎腰要來扶我:

“不,不要這樣。”

我拒絕了他的攙扶。

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算我求你,你放過我吧!”

他彷彿受了很大的打擊。

身形有些踉蹌,嘴唇也在顫抖。

“不,我..”

我問他:“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難道還不能證明我們不合適嘛?”

毫無疑問,顧清宴也重生了。

我之前就有點疑慮。

為什麼,我在宴會上大打出手,甚至還給了他一巴掌。

他都忍了下來。

還為我收拾爛攤子,替我擋掉來自父親的苛責。

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最憤怒的那個人。

我不是冇有猜測過,他是不是也回來了。

可若是他也回來了。

為什麼還要在明知道我做不好顧家主母,還會和人私奔的情況下。

繼續抓著我不放呢?

我不敢問他。

隻能裝著不知道。

可現在,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為什麼明明驗證過是錯的事情,你還要堅持?”

“我們退婚,你去尋你的賢婦,我過我的日子。”

“難道前世的苦痛,你非要再來一次。”

他見我不肯起身,乾脆就緩緩下蹲。

與我保持平齊,沙啞著聲音道:

“為什麼不能是做錯了事情,規避掉錯誤的做法?”

“我們重新開始呢?”

重新開始?

他居然想要和我重新開始。

心中的那團怒火瞬間便點燃了起來。

我打掉了他扶著我的手,聲音也變大了幾分:

“所以重來一世,你可以不再逼著我做你心目中的好主母了?”

“還是可以不再拿我和彆人對比了?”

他要求我的每一件事,都無比的苛刻。

好似我做不到,我就是最失敗的高門貴婦。

會毀掉顧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清名。

會帶壞他的麵子。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滿臉嘲諷的等著他的回答。

可他卻艱難的開了口:

“在外麵你裝裝麵子,在內,你隻要不踩我σσψ底線即可。”

6.

還真是了不起的退讓呢。

說真的,我發自內心的覺得他的確退讓了許多。

但..

“我明明可以嫁給彆人,過我想過的生活。”

“我為什麼還要嫁給你過裝一裝的日子。”

我冷聲說道。

他先是一噎,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問我:

“我在你眼裡,難道是個人品很差的人?”

我緩緩搖了搖頭,並不是。

他又問我:

“難道你能保證,你選到的男子,不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之輩?”

“你找到的男子,官位,家財難道有我好?”

這當然是冇有的。

能嫁入顧家,本就是我高攀的。

顧清宴見狀,好似鬆了口氣:

“我與你到底十年夫妻,我自問人品,相貌,家世都不差。”

“我們隻是要彼此容忍,退讓,日子總能繼續過下去的。”

“至少有那十年的夫妻生涯在,我們已是最親密的人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

他這麼好,我都和他過不下去。

更不必說,不如他的男子。

或許,他應該說得更直白一些,問我。

我日後的夫君納妾怎麼辦?

我日後的夫君愚孝又如何?

我日後的夫君吞用我的嫁妝呢?

再衍生下去,就是婆母妯娌要是比顧家的更難纏,更不好呢?

和他在一起,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看著顧清宴期待的眼神,隻是勾起了嘴角道:

“你還是這麼看不起我啊顧清宴。”

顧清宴還要辯解。

但我不聽。

正如他從前訓斥我做錯了事情時,從不聽我解釋那般。

他不退婚?

沒關係,我就耗著。

大不了到了年紀,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我倒要看看顧家的大公子,能將自己的婚事拖到幾時..

為了以示決心,我甚至放下頭髮,命人取來剪子。

直接斷髮明誌。

看著我將及腰的長髮,直接剪掉了大半。

顧清宴的臉上滿是不甘和愕然。

我手上拿著剪下來的髮絲,隨意一揮灑,髮絲飄了滿地。

我說:

“你知道嘛?”

“前世我跟人私奔,落到淪落青樓的下場。”

“我其實,一點也不後悔。”

我的確看錯了那個男子。

但不代表我會永遠看錯彆的男人。

最關鍵的是,如果不是做了這個選擇,我就不會撞柱而亡。

就不會有了重來一世的機會。

我厭惡顧家。

早就到了死,也要逃離的地步了。

死前能夠在顧家最重視的臉麵上狠狠踩上一腳..我極為痛快。

7.

我和顧清宴就這般僵持著。

外祖一家勸我。

阿孃來信勸我。

父親也來信喝斥我,我一概不理。

逼急了,我就將三尺白綾拋過房梁。

他們怕我真的尋死,這纔不敢在我耳邊再說什麼。

我悠然自得的繼續【尋夫】。

顧清宴的確提醒了我一些事情。

選男人的確不可控。

但我身為女子,本就隻有嫁人和出家兩條路可以選。

我不嫁,就得出家。

可我要是選第三條路【招贅】呢?

招個贅婿,他難道還能在我手上翻天了不成?

我開始暗中在私底下尋起了當贅婿的男子。

這類男子,最顯著的特點,便是家境貧寒。

孤兒或者是被家族所驅趕。

顧清宴的訊息的確很靈通。

好幾次都壞了我的好事。

每一次見麵,他都越發暴怒,憔悴。

一點都看不出曾經的翩翩公子形象。

因為疏於打理,臉上開始有了細細密密的鬍子。

最後一次,他阻攔我找男人的時候。

正逢我下了廚,為那位公子端上一碗廉價無比的雜菜羹。

其實做得很差。

菜都煮爛了。

還有些糊鍋,上麵沾了一些灰色的渣渣。

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噁心的焦糊氣味。

但我新瞧上的這位男子,卻麵不改色的都給吃了。

隻是吃完他說:

“你看起來,並不會下廚。”

“日後不要做了,我做。”

“酸甜苦辣鹹,隻要你想吃,我都給你做。”

這一次,顧清宴冇有再威逼利誘,逼走新來的男子了。

他隻是站在角落處,不知看了多久。

在我發現他,剛皺起眉的時候。

便怔怔問道:

“一定不回頭了是嘛?”

我冇有回答。

他突然笑出了聲。

隨後,踉踉蹌蹌的往門外走去。

舅母有些詫異:

“這顧家公子,莫非是失心瘋了不成?”

我歎了口氣。

“大抵是想通了吧!”

身為顧家主母,需得賢良淑德,內秀不露。

可惜,我一樣都不滿足。

為了培養好我。

他親自督促我女紅,下廚。

我繡了鴛鴦戲水荷包,他罵我粗陋蠢笨,為何將鴛鴦繡成了兩隻鴨子。

我做了他最愛吃的幾道菜,手上不慎飛濺起來的油燎了幾個泡,他吃了一口就吐出來。

隨即命我將那些東西全部吃下去,好好反思,為何廚藝如此差..

我做的東西真的很難吃,還一半熟,一半焦炭。

逼著自己吃完那些東西後,我上吐下瀉,足足病了半個多月。

顧夫人還要明裡暗裡的罵我,矯情,裝貨..

現在想起那些事,我的眼淚還是不自覺的在眼眶裡滾動..

顧清宴自然冇有瘋。

他隻是回去消沉了一段時間。

隨後,便開始在朝堂上大展身手。

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做事總是能夠未卜先知。

一年升一品。

七年,愣是乾到了進內閣。

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反觀我,帶著夫君孩子直接買地買商鋪。

安安穩穩的躺平,立誌於享受生活。

有時候,我也能聽到彆人對我的嘲笑聲。

什麼瞎了一雙招子,白白放過那麼好的乘龍快婿。

也有說什麼,我把顧清宴傷得遍體鱗傷,害得他年近三十還不曾婚配。

對此,我隻是淡然一笑。

他再好,和我無關。

畢竟,我現在的幸福和安穩,是他永遠不可能給到我的。

8.

顧清宴(番外)

溫絮與人私奔的訊息,傳到我這時。

我正在衙門辦公。

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她雖不算規矩,但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淫亂之舉?

可待我回到了家,看到了她給我留的【和離書】。

看到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全都消失不見時。

我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將知情人全都封了口。

又派人四處找尋溫絮。

溫家人得知後,特意將溫絮的妹妹送了過來。

“那孽障,就當她死了。”

“我家這小女兒,端莊大方,實是良婦之選啊!”

我看著溫父的笑,隻覺得噁心得夠嗆。

能將良家女子拐走的男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溫絮下落不明。

還不知受了什麼苦和罪。

她的父親非但不在乎。

反倒是立馬送了人來代替她的位置。

我當即發了怒,命人將溫絮的妹妹給丟出了府。

並下令,不論日後找不找得到溫絮。

溫家這門親,我不認!

母親知曉此事之後,勃然大怒,將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當初允許你娶溫絮,便是為了維繫和溫家的關係。”

“你若要和溫家斷絕關係,何苦娶溫絮那悍婦,丟儘了顧家的臉?”

“咱們顧家,多少年的清名啊!居然出了這麼個跳牆跑的婦人..”

母親又哭又鬨,滿口都是不該為了指腹為婚娶溫絮。

但我卻第一次反駁了母親:

“不是的,我娶她,從來都不是因為婚約。”

這一刻,我才說出了我真正的想法:

“我喜歡她,從見她的第一麵就喜歡了。”

溫絮生得是極好看的。

明媚如春花。

第一次見她時,她在花叢中撲蝶。

溫父見狀,便叱罵於她。

她被罵得一抖。

躡手躡腳的走到麵前,臉上露出些許撒嬌討好的笑。

明明很不像大家閨秀。

卻叫我,再也忘不掉了。

溫父其實要我娶的,是他的二女兒。

一個頗有才名,一板一眼都恪守規矩的女子。

我果斷拒絕了。

但為了麵上好看,我隻以身份說事。

表明我不願娶仆人之女。

於是,溫絮如我願,成了我的未婚妻。

溫父寵妾滅妻,妾室管家。

竟從不叫人好好教養她,也不讓她出席圈內的宴會。

那些庶出姐妹還常常設套坑害於她。

我便隻好以未婚夫的身份,親自管教。

她很乖巧,會學著掩飾本性,做錯的事情再也不做。

在我的嚴格管教之下,她終於不再中彆人的計。

我本以為,她嫁到顧家後。

有我護著,她不會再受委屈。

可我卻忘了母親不喜歡她,覺得她出身卑微,行事粗野。

一個不得婆母喜愛的新婦,她在家中日子自然艱難。

於是,我親自出麵,討要來了母親的管家對牌。

我教她管家,奪得府內大權。

我盯著她做女紅,廚藝,討母親的歡心。

一日日過去,她明明已經做得越來越好了。

冇有人再笑她出身低微,行事不堪了。

我們冇有孩子的事情,我也和二弟提過過繼了。

明明,我們很快就可以做對恩愛的夫妻了..

知曉她被歹人賣入青樓後。

我第一反應便是,我該怎麼護住她?

讓她假死,將她養在外麵。

還是對外稱病,不承認她被賣入青樓。

母親那邊,我少不得再頂撞一次了。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目睹她撞柱而亡時,灰飛煙滅。

我不知我是如何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十年。

我隻知,再睜開眼。

我回到了年少時,我正訓斥她的時候。

她不再偽裝乖巧,而是明晃晃的表現出了厭煩和嫌惡。

我想,原來這纔是她不要我,要和人私逃的原因。

那..慢慢來?

就算是吵架也好。

鬨矛盾也好。

讓我們兩個的本性,暴露出來。

願這一世,便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