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我和顧清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了十年怨侶。

他嫌我出身低微,脾氣驕縱霸道,不堪主母之位。

我恨他看不起我,還要動輒拿我與他人對比。

後來,我勾搭上了一個年輕俊俏的書生,與他跳牆夜奔。

令顧清宴,顧家都淪為了上京笑柄。

就在我以為,我終得幸福時。

我卻被書生轉手賣入了青樓。

為全清白,我撞柱而亡。

卻在死前看到了顧清宴帶著贖身銀子,匆匆趕來。

在我死後,他還力排眾議,將我葬入祖墳,為我孝養雙親。

一生不複娶,不納妾。

重來一世,我對父親說:

“我要退婚。”

顧清宴是個好人。

但他和我不是一路人。

1.

“胡鬨,這麼好的兒郎不要,你是想嫁神仙不成?”

父親氣憤不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

“好好瞧瞧你自己,要不是有顧家這樁指腹為婚的婚事在?”

“誰家會要你這種說話粗鄙,行事粗俗的女子?”

“滾回你的閨房,好好待嫁。”

“若婚事出了岔子,你就自個了結去吧?”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咬著下唇:

“指腹為婚,定的是顧溫兩家的聯姻。”

“叫妹妹,代我嫁了吧!”

方纔還暴怒的父親,表情略微一滯。

這才收斂了怒火,皺起眉,似是細細思索:

“你妹妹的確比你更適合入高門。”

“這..罷了罷了。”

我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極其可笑。

他分明是心動不已。

他寵妾滅妻,連帶著庶妹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眼看著顧家日子越發風光,心中豈能冇有半點想法?

若非嫁個婢女生的庶女過去是羞辱,這婚事怕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譏笑一聲,轉身離開。

卻在迴廊處,遇見了顧清宴。

長身玉立,清俊端方,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

可他一看到我,立刻皺眉,下意識訓道:

“又非逢年過節等大日子,怎穿得這麼招搖?”

“高門女子,貴婦,皆好素色,華貴端莊。”

我將不耐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我知道他又要訓我什麼。

無非是高門大戶,最講低調的華貴。

像我這般,穿紅裙,簪金釵,一眼過去都是刺眼的豔色,叫庸俗。

前世,我對他給予了十足的耐心。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活得像個廟裡的泥土人。

可他還是瞧不慣我,動輒便是訓斥與對比。

這一世,我可不想憋屈我自己。

我嗤了一聲:“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喜歡就好。”

他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加重了語氣:

“你..孺子不可教也..”

我麵無表情道:

“對對對,我還朽木不可雕也呢。”

他見狀,越發不喜:

“若要為我顧家婦,你必須改正你的惡行。須知,一家主母..”

我直直的朝他撞了過去,打斷了他的話:“讓讓,你擋道了。”

本來我還想告訴他,我不嫁他了。

不論是娶我那個惺惺作態的庶妹。

還是設法退婚,另聘高門貴女。

他都能娶到夢寐以求的【賢婦】。

可看到他這般古板的行事作風,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般氣我,我還就不告訴他,氣死他算了。

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最後時,我卻還是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再見了,顧清宴。

2

我是愛著顧清宴的。

畢竟,一個容貌,才華,出身,教養都是最一流的男子。

如何能叫一個正憧憬著情愛的少女,不動心?

初開始時,他訓我,我隻覺君子不愧是君子,訓人都那般勾人。

他嫌我,我便迅速改正,求他的寬顏一笑。

我以為,日子久了,我們兩個總能磨合到一起的。

可前世成婚十年,婆母刁難,妯娌嘲笑。

我在內宅舉步維艱。

唯一能夠親密無間的人,唯有他。

他卻像最嚴苛的夫子,從不與我交心,隻想改掉我的【惡習】。

好叫我成為顧家合格的主母。

反正這一世,我是打死都不會嫁進顧家的..

退婚的女子,在婚事上會極為艱難。

為了找到下家,免得日後隻能草草低嫁的下場。

我開始頻繁赴宴。

但溫家是商賈起身的,到我父親這纔有了官身。

本就是彆人眼中實打實的暴發戶。

加之我因祖上之故,得了顧清宴這樁好婚事。

貴女們便更加排擠我了。

見我赴宴,時常明裡暗裡的嘲笑我。

我一忍再忍。

可她們卻越發跋扈,甚至嘲笑起我阿孃獨守空房數十年。

要是她們,可不會這般厚臉皮,早就尋了死,落個清淨。

我氣急之下,動手扇了那帶頭的女子一巴掌。

其他女子尖叫出聲,紛紛出手要來打我。

我不管不顧,不管是誰,隨意抓著人就打。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好一會兒,才被分開。

我被人死死的鉗住手腕,拖離了那些貴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是熟悉的喝斥聲音:

“溫絮,你又闖禍?”

“為何要動手打人?你這是在下主人家的麵子?”

“你從前隻是頑劣不遜,如今竟是連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咬牙回他:“鬆手。”

他不肯鬆手,繼續用那雙憤怒之極的眼瞪著我。

我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

顧家的主母不好做。

外頭的貴女貴婦看不起我出身低微,教養規矩一概不行,時常嘲諷譏笑。

內裡的婆母妯娌,各種給我使絆子。

不論我是忍,還是發作,哪怕我將事情做得極圓滿好看。

可隻要有人說我不好,顧清宴便會來問責於我。

一想到這,我越發憤怒,對著他揮手便是一巴掌:

“我說了,鬆手。”

清脆的響聲響起時,在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我也反應了過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我完了。

不僅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還連未婚夫都不放過。

傳出去,名聲定然毀得乾乾淨淨。

但我還是倔強的瞪著顧清宴: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得著你來管我?”

3

我已做好了被父親發落去家廟的準備。

就算去家廟裡天天蘿蔔豆腐,也好過前世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奇怪的是,父親卻未曾發作。

直到阿孃瞧不下去,特意來和我說:

“顧家那公子,到底是心裡有你。”

“查了宴上,你和其他家的閨秀為何會起衝突後,為你正了名。”

“又對外說,你打他時,冇看到他的臉,隻以為是彆人,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我冇想到,竟然是顧清宴出麵了。

的確,他出麵了,自然不會有人故意打他的臉,繼續說三道四。

但..那又怎麼樣?

橫豎我們都要退婚了。

我不搭理此事。

跟阿孃說了我要退婚,另覓夫婿。

阿孃聞言大吃一驚:

“為何,這婚事,極為難得?”

“那顧家公子,又是有名的麒麟子。”

但我說了【齊大非偶】後,吃過了這個苦頭的阿孃便應了。

“但你不能嫁在這裡了,你在宴會上和貴女打架,還把攔架的未婚夫打了的事情,鬨得太大。”

“我將你嫁回外祖家所在的地方可好?”

“有你外祖一家在,那便是你的第二個孃家。”

我依偎在阿孃懷裡,悶聲道:

“都隨阿孃的主意。”

隻要不是重蹈覆轍,一切皆可。

接下來的日子,我時時刻刻都和阿孃黏在了一起。

聽她說,她幼時的那些趣事。

可我不找事,事卻來找我。

我在池邊好好的喂著魚,路過的庶妹卻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可她卻抓著我,非要將我弄下去。

她紅著眼,惡狠狠道:

“你是嫡出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比你好看,比你溫柔,比你懂規矩。“

“憑什麼顧家寧可退婚,也不要我。“

我一時不察,竟真的被她推下了水。

但我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兩個人雙雙落水..

再醒來時,阿孃紅著眼道:

“都怪阿孃不受你父親喜愛。”

“你父親嫌你在家總惹麻煩,如今你身子尚未大好,他便要遣你走。”

我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偏心。

對此,並無其他的感受。

隻安慰阿孃:

“待我見到了外祖父,我便藉口病重,讓你過來。”

“然後咱們娘倆,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了。”

阿孃用衣袖拭淚,哽嚥著連連點頭。

第二日,我便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可剛出城門口,車伕便道:

“姑娘,顧公子來了。”

我愣了一下,掀開車簾。

就見臉上繃得緊緊的顧清宴策馬而來。

我不知為何,這般見他奔我而來,心裡竟隱約有些期待。

可他開口就是:

“你推你妹妹下水,實在是惡毒至極。”

“伯父送你去莊子上反省,你須日日反思己過。”

“待你知錯,我便叫伯父接你回來成親。”

原來,他竟然以為。

我離開是父親為了【教訓】我。

甚至於,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我笑了:

“我反思過了,日日都在懊惱不已。”

“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犯錯了。”

我唯一的錯,就是心存僥倖,死死抓著不相匹配的人不放。

顧清宴,纔是我兩世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

我甩下了車簾,吩咐車伕道:

“走。”

4.

外祖一家皆是武官,常年駐守邊關。

馬革裹屍乃是常態。

畢竟,隻要在邊關,不論男女,都極易喪命。

女子守寡後,二嫁三嫁者也不在少數。

見阿孃將我送了過來。

外祖一家都很是不滿:

“你娘太糊塗了。”

“不論上京的男子如何,好歹不丟命吧!”

“天大地大,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反駁他們,因為他們做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隻是輕輕道:

“可是後宅之中爾虞我詐,要受一輩子的氣。”

“孫女寧可痛痛快快的活上幾年,也不願憋屈至死。”

前世,我之所以枉顧門楣,與人跳牆私奔。

便是因母親多年抑鬱,以至藥石無醫。

以至於在我婚後的第十年,撒手人寰。

阿孃那般好性,善忍之人,尚且在後宅活不到老。

何況是性子本就不好的我?

那時,我想著,就算是被捉回來沉塘。

至少也有過幾日歡愉的日子。

隻是冇想到,顧清宴那麼古板守規矩的人,事後竟對我那般寬容..

我總是會想起前世的日子。

時不時會泛起一些對顧清宴的愧疚。

他守規矩,也常約束著我。

但他對我從不吝嗇,無論是錢,人,物,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孃病重,他幫著我延請名醫。

如水般的珍貴藥材流入我家。

十年無子,他也不曾說過納妾休妻。

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我要和前世割席的心。

眼瞅著,我想起前世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忙不迭的催起了外祖一家:

“隻要人品可,長相佳,哪怕是吃軟飯的夫婿,孫女也願意啊!”

總之一句話,我要成親。

迅速,立馬的。

這樣才能確保前世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外祖一家苦勸無果,隻能給我摸索起了合適的男子。

戰功赫赫的【小將軍】。

掌管錢糧,有機會回到上京的小文官。

在邊境行商,家底豐厚的軍戶人家。

要麼有本事,要麼不上前線。

我深知外祖一家是用了心,自然是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相看。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赫然是最後一戶。

雖說身份門第遠遠不如前兩個選擇。

但家底殷實,不缺錢花。

和我相看的男子,年紀與我最相仿。

我暗自告知了舅母,我相中的人選。

此事便算定下了。

雙方六禮走得極快。

很快就到了下聘那日。

我的【未婚夫】還特意為我獵來了一對大雁。

對比前世的那對精緻的玉雁,我倒更喜歡這對。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雙方交換定親禮之時。

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許換。”

“此事我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