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鴻門宴上顯鋒芒

三日後清晨,洛邑城外的驛館外設起了宴席。秦武王的親兵披堅執銳,將驛館圍得水泄不通,青銅戈矛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殺氣。

姬延帶著富丁和五個親衛,駕著一輛簡陋的馬車赴約。車過城門時,富丁忍不住撩開車簾,看著城外如臨大敵的秦兵,嚥了口唾沫:“陛下,這……這哪是赴宴,分明是去送死啊。”

“怕了?”姬延正擦拭著青銅劍,劍刃倒映出他冷冽的眼神。

“不……不怕!”富丁梗著脖子,手卻死死攥著腰間的匕首,“屬下跟陛下同生共死!”

姬延嘴角微揚。這幾日親衛們練得狠,富丁身上的怯懦褪了不少,倒有了幾分軍人的模樣。他拍了拍富丁的肩膀:“記住昨天教的信號,見機行事。”

馬車在驛館前停下,秦兵上前搜查,連劍鞘裡都翻了三遍,才放行。驛館院子裡擺著十幾張案幾,秦武王坐在主位上,樗裡疾陪在一旁,見姬延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

“周天子倒是敢來。”秦武王端起酒樽,語氣帶著嘲諷,“寡人還以為你要縮在宮裡不敢出來。”

“秦王相邀,豈敢不來?”姬延在客位坐下,親衛們則按規矩站在他身後,腰桿挺得筆直。

宴席開始,秦兵端上來的酒肉粗糙得很,連器皿都是劣質陶碗。富丁氣得攥緊拳頭——這分明是羞辱!

姬延卻毫不在意,拿起陶碗一飲而儘:“秦王的酒,夠烈。”

秦武王挑眉:“哦?周天子覺得烈?”

“烈酒配勇士,正好。”姬延放下陶碗,目光掃過秦武王身邊的幾個武士,“聽說秦王麾下有不少力能扛鼎的勇士,不知今日可否讓寡人開開眼界?”

這話正說到秦武王心坎裡,他立刻拍了拍手:“好!就讓你見識見識!烏獲,孟賁,給周天子露兩手!”

兩個鐵塔似的壯漢應聲出列,都是秦武王麾下有名的勇士。烏獲走到院子中央,彎腰抱起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輕喝一聲,竟將石頭舉過頭頂,引得秦兵一陣叫好。

孟賁更絕,拔出劍斬斷一根手腕粗的木樁,劍刃卻絲毫無損。

“怎麼樣,周天子?”秦武王得意洋洋,“我大秦勇士,不比你那親衛強?”

富丁氣得臉通紅,卻被姬延用眼神按住。姬延鼓掌:“果然勇猛。不過,蠻力雖好,卻不如巧勁實用。富丁。”

“屬下在!”富丁上前一步。

“讓秦王看看,什麼叫巧勁。”

富丁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一根麻繩,繩子兩端各繫著一塊石頭。他手腕一抖,麻繩帶著石頭旋轉起來,越來越快,最後竟像一張網似的護住全身。

“這是……”秦武王皺眉。

姬延解釋:“這叫‘繩陣’,近戰之時,可擋刀劍,可纏兵器,比蠻力省力,也更實用。富丁,試試能不能纏住孟賁的劍。”

孟賁冷哼一聲,提劍就刺。富丁不慌不忙,手腕一翻,旋轉的石頭帶著麻繩直卷劍身。孟賁隻覺一股巧勁傳來,劍竟被麻繩纏住,怎麼拔都拔不出來。富丁猛地收繩,孟賁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全場瞬間安靜。誰也冇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繩陣,竟能困住孟賁。

“這……這是小把戲!”樗裡疾強辯。

“是不是小把戲,戰場上見分曉。”姬延看著秦武王,“秦王若是喜歡,這法子我可以教給秦兵,隻換五十石粟米,如何?”

秦武王臉色變了變。他看得出,這繩陣確實有用,尤其是對付近戰兵器。但被一個周天子教做事,又實在丟麵子。

“不必了。”秦武王冷哼一聲,“寡人有勇士足矣。”

宴席氣氛變得微妙。樗裡疾給旁邊的武士使了個眼色,那武士立刻起身,端著酒樽走到姬延麵前:“周天子,小人敬您一杯。”

姬延看了那酒樽一眼,眸光微沉。這武士眼神閃爍,手指在樽沿上摩挲,顯然冇安好心。他剛要開口,富丁突然上前一步:“陛下不勝酒力,這杯酒,屬下替飲!”

不等眾人反應,富丁一把奪過酒樽,仰頭就喝。剛喝兩口,他突然臉色一變,捂著喉嚨咳嗽起來,嘴角竟溢位黑血。

“有毒!”親衛們瞬間拔刀,護在姬延身前。

秦武王猛地拍案而起:“誰敢在寡人的宴席上下毒?!”

那下毒的武士嚇得跪倒在地:“不是小人!小人不知道啊!”

樗裡疾眼珠一轉,厲聲道:“定是這親衛自己想不開,想栽贓陷害!來人,把他們拿下!”

秦兵立刻圍上來,戈矛直指姬延。

“慢著!”姬延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秦王要動寡人的人?”

“是他自己中毒,與寡人無關!”秦武王強裝鎮定。

“是不是無關,一查便知。”姬延走到富丁身邊,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他中的是巴豆毒,死不了,隻是會腹痛不止。”

他轉向那武士:“你剛纔碰過酒樽,手上定有殘留。富丁,搜他身!”

親衛們立刻上前,從那武士懷裡搜出一個小紙包,裡麵的粉末和富丁嘔吐物的氣味一樣。

“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姬延將紙包扔在秦武王麵前。

武士麵如死灰,癱倒在地。樗裡疾臉色鐵青,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秦武王又驚又怒,他冇想到姬延竟能認出毒物,更冇想到自己的人會被當場抓住。他瞪著樗裡疾,眼神裡滿是質問——是不是你安排的?

樗裡疾連忙低頭,不敢對視。

“秦王,”姬延的聲音帶著寒意,“在你的宴席上下毒,還想栽贓寡人的親衛,這就是你待客的規矩?”

周圍的秦兵都低下頭,顯然覺得理虧。秦武王騎虎難下,憋了半天,才咬牙道:“把這膽大妄為的東西拖下去,斬了!”

武士被拖下去時,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驛館。

姬延看著富丁被親衛扶下去休息,對秦武王拱了拱手:“多謝秦王主持公道。隻是寡人的親衛中毒,怕是不能再陪秦王飲酒了,先行告辭。”

“你想走?”樗裡疾立刻跳出來,“宴席未散,豈有中途離席的道理?”

“怎麼,留寡人下來,繼續喝這‘毒酒’?”姬延冷笑,“還是說,秦王想扣下寡人,好搶那胰子方子?”

這話戳中了秦武王的痛處,他臉色漲得通紅:“放他走!”

姬延帶著親衛,頭也不回地離開驛館。直到坐上馬車,富丁才虛弱地說:“陛下……屬下剛纔演得……還行嗎?”

原來,那毒是姬延提前準備的巴豆粉,富丁是假裝中毒——這是他們早就定下的計策,就怕秦國人玩陰的。

“很好。”姬延拍了拍他的背,“回去賞你十塊胰子,讓你婆娘好好給你補補。”

富丁忍不住笑起來,牽動了喉嚨,又疼得齜牙咧嘴。

馬車剛到宮門,就見史厭帶著韓國、楚國的使者等在那裡,一個個神色焦急。

“陛下!您可回來了!”史厭連忙上前,“剛纔驛館方向傳來慘叫聲,我們還以為……”

“是秦武王斬了個下毒的武士。”姬延下車,對韓楚使者道,“兩位也看到了,秦武王對寡人可是‘誠意滿滿’。”

韓國使者臉色凝重:“周天子,秦國狼子野心,您可得多加提防。”

“提防是自然。”姬延話鋒一轉,“不過,秦國想獨吞胰子方子,對韓楚兩國也冇好處吧?”

楚國使者眼珠一轉:“周天子的意思是……”

“寡人的意思是,唇亡齒寒。”姬延看著他們,“秦國若強,韓楚難安。不如我們聯手,我出胰子方子,你們出糧食兵器,互利共贏,如何?”

韓楚使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動。他們本就忌憚秦國,如今有周天子牽頭,又有胰子這等好物,確實是個機會。

“此事重大,我等需回報君上。”韓國使者拱手道。

“可以。”姬延點頭,“但寡人希望儘快得到答覆。畢竟,秦國可不會等我們。”

送走使者,史厭忍不住讚歎:“陛下,您這招借力打力真是高!韓楚若真能聯手,咱們就不怕秦國了!”

“聯手?”姬延冷笑,“他們不過是想分一杯羹罷了。真到了危急關頭,還得靠自己。”

他看向親衛們:“富丁中毒‘昏迷’,你們幾個繼續演,就說情況危急。富丁,你悄悄去訓練新來的流民,咱們的親衛,得擴編了。”

“是!”眾人齊聲應道。

當天下午,洛邑就傳遍了:秦武王在宴席上下毒陷害周天子,反被識破,斬了自己人;周天子氣度不凡,用巧計化解危機;韓楚兩國使者與周天子密談,似要聯手……

秦使館裡,樗裡疾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秦武王來回踱步,怒火中燒:“廢物!連個下毒都辦不好,還被當場抓住,丟儘了寡人的臉!”

“大王息怒。”樗裡疾顫聲道,“是老臣失算,冇想到姬延如此狡猾。不過,他拉攏韓楚,正好給了咱們出兵的理由——就說他勾結諸侯,意圖不軌!”

秦武王停下腳步,眼神陰鷙:“你是說……”

“周室雖弱,卻仍是天下共主。他若敢聯合諸侯,就是謀逆!”樗裡疾眼中閃過狠光,“到時候,咱們以‘清君側’的名義出兵,名正言順!”

秦武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好!就這麼辦!傳寡人的令,讓甘茂在邊境集結兵力,隨時準備進軍洛邑!”

而此時的周王宮裡,姬延正看著新造出來的強弩。這弩是他根據特種兵知識改良的,射程比普通弩遠了一倍,威力也更大。

“陛下,這弩真能射穿秦兵的皮甲?”一個新來的流民摸著弩身,滿臉好奇。

“試試就知道。”姬延搭箭上弦,對準遠處的木板,“看好了。”

他扣動扳機,箭矢“咻”地射出,精準地穿透木板,釘在後麵的土牆上。

流民們頓時歡呼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戰場。

姬延看著他們,又望向秦國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秦武王,樗裡疾,你們想玩大的?

那就來吧。

這天下,可不是你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