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東的壓力
【第31章 林東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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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沉默地各自撈麪、分食。壓縮蔬菜的口感還是那麼美味,泡麪湯裡的味道也比麪包和壓縮餅乾好吃太多了,但冇人說話隻是默默的吃著。安靜地吃完,胖子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和垃圾。
林東靠牆坐下,後背貼上冰冷粗糙的牆麵,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他摸索著口袋,掏出一個已經被汗水、灰塵和無數次揉捏折磨得皺巴巴的煙盒。裡麵孤零零躺著四根同樣有些彎曲變形的香菸。
他抽出一根,遞給剛擦著手回來的胖子。自己也拿了一根,湊到即將熄滅的火堆殘燼上點燃。紅色的火星在菸頭亮起,隨即又被深深吸了一口氣的力道催亮了一瞬。灰白色的煙霧繚繞升起,盤旋在昏暗的天台,被微涼的晚風撕扯著,很快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裡。
林東就這樣坐著,背靠牆壁,一條腿曲起,夾著煙的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的目光越過低矮的圍牆,投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火光微弱地映照著他半邊臉,下頜線繃緊,眉頭微鎖,眼神深邃卻有些失焦,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灰暗,落在了某個更遙遠、更沉重的地方。
胖子狠狠吸了一口嗆人的劣質菸絲,辛辣的味道直衝喉嚨和鼻腔,他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咳嗽了兩聲。他偷偷抬眼,目光在林東那張被心事籠罩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那擔憂幾乎要化為實質從胖子的圓眼睛裡溢位來。他太瞭解林東了,這幾天林東的反常,那種時不時陷入沉思的沉默,那種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絕不是無緣無故的。
胖子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憋著一肚子話,可每次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又生生嚥了回去。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神瞟向坐在對麵的司馬雪,帶著明顯求救的意味,使勁朝林東那邊努了努嘴。
司馬雪安靜地坐在火堆旁,雙手抱著膝蓋。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東的變化。這幾天,林東部署任務時依舊條理分明,訓練時要求依舊嚴格,但在那些間隙,那種走神、那種難以掩飾的疲憊感,像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著他。作為心思最細膩聰慧的一個,她甚至從林東分配壓縮餅乾和礦泉水時更精確到數量的動作裡,感受到了某種隱忍的壓力。
她接收到了胖子傳遞過來的焦急信號,又看了看妹妹。司馬月也正睜著大眼睛,看看沉默的林東,又看看姐姐,臉上寫著明晃晃的困惑和一絲不安。
司馬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然後站起身,走到林東麵前,屈膝坐下。司馬月愣了一下,立刻也跟了過來坐好,緊挨著姐姐。胖子見狀,連忙挪動他那敦實的身板,坐到了林東的另一側。
四個人,圍著那堆隻剩下暗紅色餘燼的火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圈。火光微弱,在他們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林東被這動靜驚動,有些遲緩地收回目光,焦距重新凝聚。他看著突然圍坐在自己麵前的三人,三雙眼睛在昏暗中都清晰地映著擔憂,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司馬雪理了理鬢角被微風吹亂的髮絲,聲音放得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靜:“林東,”她頓了一下,目光溫和而堅定地迎上林東有些疲憊的眼睛,“在想什麼呢?”
林東微微一怔,手指間的香菸飄起一縷筆直的青煙。他扯動嘴角,似乎想擠出個輕鬆的微笑,卻顯得格外勉強。思緒被強行拉扯回來,麵對三雙毫不掩飾的關心眼睛,心底某個堅硬冰冷的角落,微微鬆動了一下,一股混雜著苦澀與溫暖的洪流悄然湧上。他確實需要傾訴,這沉重的擔子,一個人扛著,太累了。
“……冇什麼。”他習慣性地開口,想把這無形的壓力重新按迴心底。但司馬雪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讓他後麵敷衍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沉默了幾秒,菸灰無聲地掉落一截。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們……都看出來了?”他苦笑了一下,捏著煙的指尖微微用力,“是啊,這幾天確實想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像是要將胸口的憋悶一起吐出來。“我一直在想……我們黎明小隊,以後該怎麼走。”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胖子、司馬雪、司馬月,“作為隊長……嗬,”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擔子不輕。從吃喝拉撒睡,到每天的訓練,清理喪屍,再到……我們整個隊伍以後該怎麼在這末日裡走下去,每一步該怎麼發展……所有的事,大的小的,都堆在這兒。”
他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裡是深重的疲憊:“想了很多”
司馬雪冇有立刻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等他話音落下,她才輕輕開口:“林東,”她的聲音很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隊伍的未來方向,我們的訓練強度,物資的消耗,甚至……離開這裡的時間點,對嗎?”她準確地戳中了林東心中翻騰糾結的幾個核心問題。
林東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冇想到她能看得如此透徹。他點了點頭,冇否認。
“其實,”司馬雪微微前傾了一點身體,火光在她明亮的眼睛裡跳躍,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真的冇必要把所有壓力都一個人扛下來。我們幾個,”她指了指胖子和司馬月,“是冇你強,也冇你知道得多,但我們不是累贅,更不會拖後腿。我們會思考,能提意見,我們一起想辦法!你隻需要最後拍板決定,告訴我們方向就好!”她的話語清晰有力,敲擊在林東的心裡。
林東的心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司馬雪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他思維裡某個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死結。是啊……自己憑什麼認定所有的路都必須由自己一個人去摸索、去承擔後果呢?他確實比他們多了一點對“劇本”的模糊預見,可那虛無縹緲的記憶碎片,在真實的、充滿變數的末日麵前,又算得了什麼?他林東,前世不過是一個撲街作家,也不過是個第一次當隊長的普通人。信任夥伴,分擔壓力,這本該是團隊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