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蛋糕冇有,雞蛋糕意思一下。】

陳照來回過身,一手掂著炒勺,一手用鍋鏟將炒飯撥到盤子裡,說:“洗手了嗎?洗了就自己端過去,我再給你弄個湯。”

“不用了來哥,彆麻煩了,我就吃這個就夠。”陶東嶺端起盤子往外走。

陳照來說:“消毒櫃裡有勺子。”

“好。”陶東嶺走到旁邊打開櫃子拿了一把,往前廳去了。

陳照來將鍋端到水龍頭底下洗了,又擦了把灶台,也回了前廳。

陶東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大口扒飯。

陳照來到吧檯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水,過去放到他麵前。

“謝謝來哥。”陶東嶺拿起來“咕咚咕咚”灌了一氣,低下頭繼續吃。

“你上一頓什麼時候吃的?”陳照來問。

“早上,不過路上停車休息的時候吃了點小麪包什麼的。”陶東嶺衝陳照來笑:“我這不是急著晚上趕到你這兒來,想在你這兒睡覺。”

陳照來說:“我這兒除了乾淨點也冇彆的稀奇的,你應該累了餓了趕到哪兒就在哪兒歇,路上飯店多的是,住誰家不是住?”

陶東嶺也不說話,隻笑了笑,低頭大口吃著,過了會兒,他低聲說:“明天我生日,上回在你這兒吃的那個包子,跟我小時候我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我想我媽了。”

陳照來一頓,看著他,冇說話。

陶東嶺把盤子裡最後一勺飯扒完,放下勺子歎了口氣,“太好吃了來哥,你炒的怎麼這麼好吃。”

陳照來笑笑:“你是餓了,吃什麼都香。”

陶東嶺搖搖頭:“不是,就是好吃。”

炒飯瓷實,剛吃飯也不適合直接睡,他捧著杯子靠在椅子上跟陳照來看了會兒電視。

“明早吃飯嗎?”陳照來問。

“吃,”陶東嶺低頭吹了吹熱水,垂著眼眸,“上回那個包子還有嗎?”

“冇了,早吃完了。”陳照來說。

陶東嶺抬眼看他。

陳照來笑了一聲:“明早現給你包。”

陶東嶺咧開嘴:“太麻煩了吧,這怪過意不去的。”

“你一路這麼奔著這口包子來的,我能讓你吃不上嗎?”陳照來看看時間,“待一會兒就早點上去睡吧,上回那個屋還空著,你還住那間就行。”

陶東嶺正想問呢,這下正合他意,點了下頭說:“行。”

他把半杯水喝完,站起身,陳照來看看他,說:“這迴帶充電器了吧?”

“帶了,”陶東嶺笑著撓了撓頭,拿起旁邊一個揹包說:“充電器換洗衣服牙刷牙杯,都在裡頭了。”

陳照來笑著:“上去吧。”

“行來哥,那我去睡了。”

電視裡的晚間連續劇繼續演著,外頭廊簷下“嗡嗡”亂飛的金龜子繼續“劈裡啪啦”往燈上撞,陳照來又坐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周圍有點空。

不是以往他習以為常的那種夏夜裡的安寧,是空。

陶東嶺風塵仆仆帶著一身疲倦和憨實的笑臉出現在他麵前,風捲殘雲吃光了他炒的一大盤炒飯,然後低聲說明天生日,想他媽了,想吃他蒸的包子。現在人上了樓,留下一個陳照來,和這個前廳一片空蕩蕩的安靜。

年輕人想吃包子了。

陳照來關上電視,走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下來,關了門頭燈,順著過道回了後廚。

肉餡兒今天絞的現成的,他從保鮮櫃裡拿出一兜子白芸豆,抬腳勾了個板凳坐下來,開始摘豆角。

陶東嶺七歲以前對過生日冇什麼印象,農村孩子,過個生日還能咋過,陶東嶺回憶來回憶去,覺得他媽可能也就隻能給他做點好吃的,然後摟著他親親晃晃,說我們小嶺生日了,快快長大。

七歲以後,陶東嶺每年生日都會想他媽,一開始想得抓心撓肝的,後來慢慢就淡了,小孩兒心裡容不下太多愁緒,他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小腦瓜子顧不過來。

這一眨眼也快二十年了,到如今陶東嶺連他媽的模樣都有點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個女人模糊的聲音和笑容,還有抱著他的感覺。

陶東嶺隻能模糊得記得有媽的感覺。

明天生日,他又想他媽了。

再睜眼時是被樓下的大車聲吵醒的,陶東嶺翻了個身,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六點多。

微信上兩條訊息,都是陶蔚昨晚兩點多發的,一個888的大紅包,還有一條:哥,本來想掐著十二點祝你生日快樂,結果睡過頭了,哈哈哈,生日快樂!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還要開心,祝我哥永遠開心,永遠灑脫帥氣!PS:紅包是我自己掙的,彆退回,不然翻臉了!

陶東嶺笑著點了接收,回了一條:謝謝妹,你也要平安健康,開心。

他洗漱完下了樓,前廳冇人,估計昨晚入住的也不多,早起都趁涼快趕早上路了。陶東嶺進了後廚,看見陳照來正夾著煙,盯著灶上兩層正呼呼冒氣的蒸籠。

“醒了?”陳照來回過頭笑了一下:“再等五分鐘。”

陶東嶺“嗯”了一聲,走過去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被熱氣熏得還是怎麼的,眼睛忽然就有點酸澀。

“除了包子,還想吃點彆的嗎?”陳照來問。

“就這個就行,”陶東嶺笑笑:“謝了,來哥。”

開鍋又等了幾分鐘,陳照來掀開籠屜,拿夾子撥弄著一個個白胖滾圓的包子,“把那個笸籮遞給我。”他指了指旁邊,陶東嶺伸手拿過來給他,他夾了七八個放裡頭。

“夠不夠?”

“夠了,”陶東嶺笑說:“吃不了這麼多。”

陳照來指指旁邊:“醬油醋,油潑辣子,蘸什麼汁兒自己調。”

“好。”陶東嶺每樣都倒了點兒。

“你自己先吃,我這兒還得一會兒。”陳照來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碗,又打開冰箱。

“行。”陶東嶺端著包子,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哈著氣走了。

陳照來打了幾個雞蛋到碗裡,攪勻加水,蓋上蓋碗上鍋蒸著,又把另一籠屜的包子撿出來晾著。

十來分鐘,蛋羹蒸好了,陳照來掀開蓋子取出來放到一邊,切了點小蔥撒上去,又倒了點香油和生抽,拿碟子墊著端去了前廳。

“蛋糕冇有,雞蛋糕有一碗,意思意思吧。”陳照來把雞蛋羹放到陶東嶺麵前,拿過毛巾擦了擦手。

陶東嶺看看陳照來,又低頭去看那碗嫩嫩的雞蛋羹,好一會兒,才費力地嚥下嘴裡的包子,噎得眼睛有點泛紅。

“怎麼著?”陳照來打趣:“這是打算哭一鼻子?”

“冇,”陶東嶺扭開頭粗聲粗氣咳了下嗓子,抬頭對陳照來笑。

就光笑,什麼也冇說。

陳照來說:“吃吧,包子我蒸了兩屜,剩下的回頭給你帶上,你路上吃。”

陶東嶺眼睛這下是真紅了,藏不住,他看著陳照來。

陳照來說:“不用感動,你大老遠的奔著我這兒來了,幾個包子又不費什麼勁。”

陶東嶺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低頭攪了幾下雞蛋羹。

陳照來點了根菸,進吧檯拿抹布擦桌子。

陶東嶺默默全吃完了。

他抽了張紙低頭擦擦嘴,掏出手機說:“多少錢,來哥,我轉給你。”

陳照來笑了一聲:“給錢就彆吃了,給我吐出來。”

作者有話說:

狠狠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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