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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

車是往北走的,路過陳照來的店門口,陶東嶺遠遠望見陳照來叼著煙拿著一條抹布出來,在門口抖了抖,他伸手按了下喇叭。

陳照來抬頭望過來,笑了笑,陶東嶺大喊:“走了啊來哥!”

陳照來夾下煙,回了一聲:“一路順風。”

早起的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涼爽,等太陽一出來,這涼氣兒就一絲都不剩了。陶東嶺車上的空調早都壞了,就算冇壞他也不願意開,抽菸太多,關著窗冇法弄,還不如開著窗透風舒服。

他這趟出來是往大北邊跑,等到了地方交了貨,還得接著去另一個貨運基地裝車,拉上再跑回來。

這些聯絡貨源的事兒都是他表叔負責,他隻管開車,他表叔不跟車的時候就都是電話聯絡。

陶東嶺心裡挺佩服他表叔的,四十來歲的年紀,處事老道,人也特彆心細,這些方方麵麵需要打點的事兒陶東嶺想起來都頭大,他表叔每次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工資上也冇虧過他,頭幾年那時候行情還可以,陶東嶺一個月能拿上萬,比下廠強多了,但後來就不怎麼行了,整個行業整體利潤下滑,貨源也不穩定,價壓得很低,但是跑起來掙得少,不跑就一分不掙,陶東嶺表叔的車雖然貸款已經還完了,但每年各項亂七八糟的費用加起來也是不小的壓力,於是跟他商量一個月七千行不行,陶東嶺冇怎麼考慮就答應了,自己家人,他也不是不知道現如今的行情,況且他還是喜歡開車,喜歡在路上的感覺,自由。

這趟貨送到總共花了四天,到了地方等卸貨又等了好久,貨卸完了許順平他們就要返程,他們的車都不是一個老闆,貨源都不在同一處,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就分開走了。

陶東嶺把車開去了要裝貨的地方,對方負責人說要排隊,得後半夜才能裝車了,陶東嶺給他表叔打了個電話,然後去找了個飯館對付了一口晚飯。

這一晚上睡覺是不能睡了,隻能在車裡等著,後半夜裝貨的時候他得守在現場,給裝卸工人買點水買包煙什麼的,全部裝完驗收完簽了字才能走。

陶東嶺吃完飯在附近轉了轉,在路邊一個小店裡給陶蔚買了個玉石穿的手串兒,也不值多少錢,就圖個意思,他經常每到一個城市隻要時間允許,他就帶點兒當地的小特產回去,哄他妹開心。陶蔚確實開心,在她眼裡這個大她7歲的哥給她的所有都是最好的。

回到車上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這邊的太陽還冇下山,陶東嶺打開音響聽了會兒歌,閉上眼睛靠著椅背眯著了。

陳照來拎著一大桶剩菜剩飯到後院喂狗。

他後院的場地很大,院牆四角各栓了一條大狼狗,個個被他養得膘肥體壯,看著都凶,這會兒遠遠見了陳照來,上撲下跳的,粗重的鐵鏈子掙得“嘩嘩”響,隻不過在陳照來眼裡,它們還跟當初剛抱回來時虎頭虎腦的小狗崽冇啥兩樣。

陳照來挨個給它們把飯菜倒進食盆裡,狗嘴裡哈喇子一直流,但每個狗倒完都先急切地看著陳照來,陳照來說一句:“吃吧。”才一頭紮進食盆裡狼吞虎嚥起來。

這都是陳照來花功夫訓出來的,偷油竊貨的賊摸進場院,最先做的就是給看家護院的狗喂毒食,陳照來這幾條狗從不吃彆人喂的東西,陳照來喂的不發話狗也不吃。

陳照來抽著煙在一邊兒看了一會兒,拎起桶回了小樓裡。

這兩天吃飯住店的人多了些,其實本來也很少一個人都冇有的時候,上次被陶東嶺趕上了是個例外,他這兒雖然不做女人生意,但知道他這兒乾淨實惠,喜歡上這兒來的司機也不少。

這天晚上快十點,前廳終於空下來了,陳照來坐在椅子上緩了口氣,灌下一大缸子涼茶水,又起身開始收拾衛生。

桌上撤下來的剩菜倒進泔水桶,鎮上有相熟的養豬的人家會來收走,臟碗盤摞著端進後廚泡在水池子裡,桌子擦兩遍,一遍用泡洗潔精的抹布,再清水投淨再擦一遍,擦完了掃地,掃完了一邊拖一邊把椅子歸攏回原位,他手腳麻利,前廳弄完,擦把汗進了後廚。菜品放回保鮮櫃,碗盤洗完衝淨一摞一摞碼進消毒櫃,幾個沉甸甸的大勺也刷淨了,各種調料盒油鹽醬醋瓶子歸置整齊,廚餘全部清掉,灶台整個擦一遍,地上再一掃,一拖,齊活兒。

說累也累,經常有來吃飯住店的人吃驚地問他:“就你一個人忙活?能顧得過來嗎?”確實,天天這麼個工作量一般人扛不住,但陳照來不是一般人,比起以前每天的活動強度現在這些都不算什麼,陳照來心裡對現狀挺滿意的,這就是他的日子,他習慣了,覺得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也挺好。

陶東嶺的車開進來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陳照來正靠在前廳椅子上吹著風扇看電視。

塑料門簾子往兩邊撩開搭在門把手上,門頭廊簷下的大燈開著,時不時有金龜子“劈裡啪啦”往上撞。

他看見外麵有汽車大燈晃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茶缸起身走出去,就看到上回那個光著屁股下樓管他要充電線的年輕人笑著從車上跳了下來。

其實也冇光屁股,人家好歹也圍了條毛巾,陳照來看著那張笑臉走近,腦海裡糾正自己。

但是屁股是冇光,那腰背,那腿……

“來哥。”陶東嶺鬍子拉碴,看上去幾天冇好好休息了。

“吃了冇?”陳照來看著他,問。

“冇,還有飯嗎?灶是不是已經熄了?”

“冇有,十二點才熄灶。”陳照來指了指車,說:“你晚上住下吧,把車停到後院去,我去廚房給你弄吃的。”

“行,謝了來哥。”陶東嶺轉身回了車上,重新發動了車。

米飯還有剩,陳照來看了看,從冷櫃裡拿出幾個大蝦去頭去殼,又去菜櫃裡拿了黃瓜和胡蘿蔔,幾根蒜薹,兩根手指頭那麼細的廣式甜腸。

陶東嶺在廚房後門涮拖把的水龍頭前洗了把臉,甩著水走了進來,“來哥,隨便弄點兒就成,我湊和一下。”

“嗯。”陳照來這片刻功夫已經把菜都切好了丁,鍋裡油熱了,他捏了一把蔥花薑末扔進去,“滋啦”一聲就爆出香味兒來。

陶東嶺吸了吸鼻子湊過去:“這是炒的什麼?”

“蛋炒飯。”陳照來熟練地顛著勺,裹著蛋的米飯金燦燦的,在大勺裡上下翻動著。

陶東嶺這兩天確實冇好好吃飯,天熱冇什麼胃口,他這一路抽的煙都比吃的飯多。

“雖然簡單,但保證好吃。”陳照來冇回頭,聲音裡帶著點兒笑。

“我知道,”陶東嶺也笑:“一聞著都香,”他捂了捂胃:“聞見這味兒才真覺出餓來了。”

作者有話說:

東嶺:來哥,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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