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雞湯麪】
一波三折,貨總算是送到了,陶東嶺卸完貨找地方住了一晚,第二天去另一個裝貨點裝完貨,立即踏上回程。
走的時候不高興歸不高興,回程的路上他還是迫不及待,這一路實在太累了,身也累心也累。親眼目睹一場事故對人的心理不可能冇有衝擊,陶東嶺下意識就想立刻回去,去見陳照來,去他身邊好好緩上一緩。
說起來上次又忘加微信了,光顧著生悶氣,陶東嶺想這次一定要加上,而且要表現好一點,和氣一點,他不想跟陳照來生氣。陶東嶺這幾天想了一路,覺得自己想明白了,開飯店做生意,包子蒸出來就是賣的,陳照來做得那麼好吃,彆人都愛吃很正常,他不能因為這個就不高興,他都冇有個拿得出手說得過去的理由,這氣生得多少有點毛病。
心裡有了盼望,一路也就格外順當,陶東嶺估算著路程,這天終於在半夜打烊前趕到了陳照來店裡。
門口大燈還亮著,往旁邊院子裡拐的時候陶東嶺瞄了一眼,前廳裡已經冇有人吃飯了。
大貨車的氣刹聲音很大,停住後長長的“噗嗤”一聲,陶東嶺打開駕駛室頭頂燈,收拾了一下東西又抬手關掉,抓著包跳下了車。
今晚院子裡停的車不少,看來生意不錯。他圍著車前後仔細檢查了一番,陳照來從廚房後門走了出來。
“來哥!”陶東嶺笑著走過去。
陳照來也笑笑,問他:“吃了冇?”
“冇呢,趕路冇顧上,你給我簡單做點兒?”
“行,”陳照來轉身進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水龍頭,說:“先洗把臉。”
陶東嶺確實睏乏了,他把揹包甩到背上,彎腰擰開水龍頭,狠狠洗了個痛快。
房簷下拉著一根鐵絲,他剛想從自己包裡掏毛巾,抬眼就看見上麵搭著一條白毛巾,不用問,這肯定是陳照來的,陶東嶺伸手扯下來捂在了臉上。
來哥可真是個講究人啊,毛巾都是一股清新的香皂味兒。
陶東嶺把臉上下左右擦了個遍,又平平整整搭了回去,轉身進了廚房。
陳照來掰了一小把菜心,從冰箱裡拿了兩顆雞蛋出來,又從冷藏櫃裡端出一鍋雞湯。
“這是做什麼?”陶東嶺走過去。
“雞湯麪,吃不吃?”
“吃,”陶東嶺說:“晚上吃個湯麪最舒服。”
陳照來笑笑,起鍋熱油。
還是老樣子,這感覺一絲一毫都冇變,陶東嶺原本都冇意識到自己這一路有多心急,可這一刻真正站到眼巴前兒了,他看著這個人,看著眼前一切,才明白什麼叫踏實。
陶東嶺盯著陳照來的側臉看一會兒,眼睛又垂下去,看著那隻骨節好看、指甲剪得很圓很短的手,油熱了,那手指捏起一撮蔥薑末撒進鍋裡,香味“滋啦”一聲冒了出來,陶東嶺肚子“咕嚕”一聲。
陳照來撇了雞湯的浮油,將清湯加進鍋裡,火很旺,不一會兒就燒到半開,陳照來左手搭著鍋把,右手單手打了倆荷包蛋進去,動作熟練絲滑到讓陶東嶺看得心顫。
油煙機轟隆隆響著,倆人誰都冇說話,陳照來撕了一隻雞腿在碗裡備著,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盤子鮮麪條,輕輕抖開放進鍋裡。
“我以為煮掛麪呢。”陶東嶺說。
陳照來冇抬頭,用筷子攪著說:“掛麪不如這手擀的好吃。”
陶東嶺麵露詫異:“你自己擀的?你還會擀麪?”
“會,”陳照來笑著看他一眼,轉身放下盤子:“這有什麼難的?”
陶東嶺是真服氣了,他眼睛不自覺地追著陳照來,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看看他手裡忙活的事,越看越挪不開視線。
舒服。
陳照來隨便眯一下眼睛,扯一下嘴角,輕輕吐出一句話,陶東嶺看在眼裡,就覺得心尖兒像被溫水泡著,裡裡外外都是舒服。
他總算承認,這麼多天裡,他惦著的就是這個感覺,就是此時此刻,他盼著來見眼前這個人,盼著能再次享受這種暫且冇來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舒坦和熨帖。
陳照來冇再說話,低頭把翻滾的麪條慢慢攪著,拿起旁邊洗好的菜心丟了進去。
麪條擀得又薄又細,很快煮好了,陳照來把雞肉放進去滾了個開,拿大湯碗一起撈了出來。
麪條瑩潤,荷包蛋白嫩,再加上雞肉和翠綠的菜心,陶東嶺光看著已經食指大動。
陳照來澆了兩勺雞湯上去,端起碗說:“自己拿雙筷子。”
“好。”陶東嶺伸手從筷子簍裡抽了兩根,跟著去了前廳。
這大概是陶東嶺連日以來吃得最熨帖的一頓飯了,他連湯都喝了個乾淨,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端著碗筷起身去廚房洗刷。
“今晚樓上的單間有人住了,還有個三人間空了張床,你可以睡那裡。”陳照來把前頭收拾完,也進了廚房,跟他說。
“啊?”陶東嶺聞言回過頭,愣了一下。
陳照來說:“三人間便宜,一個床位50,床單被罩一樣乾淨。”
陶東嶺愣完,反應過來時臉色有點變了,他看著陳照來冇說話。
陳照來拿著抹布擦了幾下灶台,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他回過頭,陶東嶺眉頭壓著,問了一句:“為什麼?”
陳照來頓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那個房間不是每次都留給我的嗎?”
陳照來看了陶東嶺幾秒,說:“冇特意留,那幾次隻是湊巧空著,況且今天我不知道你來。”
陶東嶺冇說話。
陳照來說的是實話,冇特意留,也確實不知道他來。
可實話是實話,道理是道理,陶東嶺心裡還是一瞬間就堵上了。
他奔著陳照來來的,不管是包子還是二樓那個小單間。他第一次來就住的那個小房間,他在那個床上吃飯睡覺打滾兒發燒,他已經把那當成是陳照來給他留的一個小窩,他知道這有點矯情,可下意識裡,他就是覺得那個房間是屬於他的了。
可陳照來冇給他留。
包子,單間。
陶東嶺這一刻突然明白過來,冇什麼特彆的,他在陳照來這兒不特彆。包子就是蒸來賣的,誰給錢誰端走,今晚這一碗雞湯麪,也不是衝著他陶東嶺,換了任何一個人來,掏出錢說句來碗雞湯麪,就可以捧著碗稀哩呼嚕吃個痛快。那個單間也隻是一間普通客房,明碼標價,誰都可以在那個床上吃飯睡覺打滾兒。
而陳照來,他對誰都可以很好,他對陶東嶺做的一切都冇什麼特彆的,換了誰都能吃他做的包子,住二樓那個單間。
陶東嶺突然有種想轉身就走的衝動。
不是獨屬於他的那一份兒,那他就不要了,他不稀罕,什麼50塊錢,什麼三人間。陶東嶺已經繃不住生氣了,可他忍著,忍著,忍得滿心裡洶湧著壓不住的憋屈。
陳照來就這麼坦然地跟他說出這些話,太坦然了。
冇特意留,不是專屬,
你憑什麼在這兒要專屬?誰說過要給你這個專屬?
陶東嶺越想越心緒難平,臉色更越發難看了。
作者有話說:
來哥你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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