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月光和三明治

第四章白月光和三明治

H大學。

下午1點15分。

齊羽走在林蔭路上,腳下的籃球鞋磨損嚴重,揹包上的黑曼巴栩栩如生。

盯著手機的眼圈又黑又濃,就像一個普通大學生。

朱廣權說過,現在的年輕人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了。除了睡覺時間不想睡覺,其餘時間都想睡覺。

躺在床上就開始思考人生,擔憂全世界,一到晚上就兩眼放光想要掌控一切。

熬最深的夜,黑眼圈越來越濃烈,激動的小火花怎麼也按不滅。哪管點燈熬油,頭髮凋謝。

齊羽跟他們不一樣。他不打遊戲,不追劇,不談戀愛,早睡早起,作息時間異常規律。

隻不過第二天起床時,他會比在網吧包宿的兄弟更疲憊,比在酒店徹夜激戰的情侶更萎靡。

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按照同寢兄弟的描述,齊羽在夢中時而眉頭緊鎖,時而肌肉緊繃。此時若將他喚醒,他會不明所以的盯著你看,那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像極了鄰家老爺爺的金毛巡迴犬。

於是,這成了543寢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秘密。

私下裡,兄弟們偶爾也會討論,如果那果真是噩夢的效果,那這倒黴孩子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纔能有這種噩夢包年的待遇?

齊羽身後不遠處,543寢的幾個人正三三兩兩的談論著什麼。

諸如昨天的開黑真爽,那個小學生都快氣哭了;

諸如詹皇關鍵時刻兩罰中一,幸好禿曼巴三分絕殺;

又或者鋼鐵俠和蝙蝠俠誰更富有,誰更渣?

就在眾人聊的興起,走在前麵的眼鏡兄突然一個急刹,避之不及的幾人全都發出一聲中國式驚訝。

“臥槽!乾嘛呢眼鏡,掉線了?”

“看!”

“看什麼?看你後腦勺長得像木葉logo嗎?”

“看老齊!”

“老齊?臥槽!那不是!”

“係花!”

隨著全係最可愛的那朵鮮花悄然來到齊羽身邊,同時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燦爛微笑,一股濃鬱的酸腐味從幾人身上沖天而起,並宛如海嘯一般朝四周席捲而去。

他們看向齊羽的眼神不再是原本那種同情、惋惜和隱隱的擔憂,轉而在一瞬間變成了羨慕、嫉妒以及深深的恨意。

“歐買尬!又來了?”

“你們說安然她圖啥啊?”

“圖他眼神清澈,笑容溫暖純真?”

“少來,他又不是丁真。”

“那還能圖啥?個子高,長得帥,籃球打得好唄。”

“我不信,那也太膚淺了,她可是學霸呀!”

“學霸怎麼了?旅遊管理專業的學霸,最擅長的就是發現美,感受美,把美的事物變得更美。

再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科學研究表明,女人比男人更好色。

就老齊那八塊腹肌,哪次去遊泳不是回頭率爆表。彆說女生,你們不羨慕?”

“八塊腹肌了不起啊?哥的腹肌都九九歸一,混元一體了!哥會羨慕他?”

“得了吧,你就彆在這酸了,隻要鮮花喜歡,就算是牛糞又怎麼樣?”

“我酸?你們不酸?”

“酸有什麼用?酸要是能解決問題,賣醋的早就統治世界了。”

“就是,你們看安然那樣子,嘖嘖嘖,眼睛都放出光來了。”

“其實吧,要我說安然也不是很好看,她就是看起來特彆乾淨,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總能給人一種初戀的感覺。”

“你快得了吧,還乾淨,不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怎麼來的嗎?那都是化妝品醃入味了!”

“醃入味了?全係那麼多女生哪個不洗澡不化妝,你還聞到過誰身上有體香?”

“那說明不了什麼,有可能、有可能她們家有祖傳的醃製秘方,專門用來勾引男人的!”

“嗬嗬...”

“咋的,你不信呐?”

“我信你個鬼,要是真有秘方,為什麼老齊四年了都是一張撲克臉?”

“他?他就不是正常人!我都懷疑他跟張起靈是一家的!莫得感情!”

“齊羽同學!”

“哦,早啊。”

“早什麼早啊,這都下午了!”

“哦,抱歉。”

“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冇休息好嗎?”

“嗯,算是吧。”

女孩眨眨眼睛,露出一個乖巧懂事的表情,從包裡翻出一個三明治。

“喏,給你的!”

齊羽一愣,認出了這是在小熊便利店買的。

那家店離學校很遠。

三片麪包夾著生菜、火腿和煎蛋,煎蛋火候剛好,冇放鹽,薄薄的一層番茄醬塗在上麵,吃起來口感酥軟,酸酸甜甜。

正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隻是,冰櫃裡儲存的三明治本該是涼的,可齊羽接到手裡才發現,那竟然是溫的。

“我知道你上午去麵試了,急著趕回來,午飯都冇吃吧?”

“你怎麼...?”

女孩得意的一笑,笑的好似白月光。

齊羽道了聲謝,卻並冇有吃,他可不想等會兒答辯的時候牙上還沾著蛋黃。

略顯尷尬的走了兩步,最終依舊是女孩兒率先開口。

“馬上就答辯了,準備的怎麼樣?”

“還行。”

“唉,這四年過的怎麼這麼快啊,我還想再看看你打球呢!”

齊羽苦笑一聲冇有接話。

和很多人一樣,受那個紅頭髮影響,他從小就愛上了籃球。

平心而論,他打得還不錯。

雖然比不上老大孤膽英雄,單騎救主;也比不上詹皇攻守全能,君臨天下;更冇有杜小帥卓爾不凡、風華絕代的氣質;但乾淨利落的腳步,美如畫的投籃是一樣的。

他曾以為籃球會伴著他白頭到老,可人要長大,夢會醒。達不到職業水準,特長就隻能是可有可無的愛好。

籃球,以後應該很少再打了。

感受到他的落寞,女孩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手才抬到一半就意識到好像夠不到,於是悻悻然又收了回去。

氣鼓鼓的撇撇嘴,個子矮怎麼了,這叫最萌身高差!

“齊羽,你上次實習怎麼樣?”

“還行,你呢?”

“我在辦公室待了幾天,感覺那裡死氣沉沉的,彷彿一眼就能看到幾十年後的自己,我想我應該不會去。”

齊羽再次陷入沉默,這年頭有個穩定安逸的工作是很多人的夢想。

即便已經到了2022年,體製內的工作對很多人來說依舊代表著鐵飯碗,香餑餑。

即便是偏遠地區的清水衙門,每年依舊會引發激烈角逐。

當然,正如《圍城》中所說的那樣,城外的人想衝進來,城裡的人想逃出去。

這世上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萬事萬物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接下來的幾分鐘誰都冇說話,齊羽又恢複了往日的沉寂,安然則紅著臉,望著地麵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發呆。

兩人就這麼默默走著,留下四周無數癡男怨女,噴血的眼睛彷彿在開啟萬花筒。

當高聳的行政樓出現在道路儘頭,女孩臉上再次亮起白月光般的笑容。

“齊羽,加油哦!”

“謝謝,你也是。”

當女孩兒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齊羽的肩膀頓時被一眾舍友壓了下去。

“可以啊小子!”

“真有你的!”

“看不出來藏的夠深的!”

“坦白交待,什麼時候開始的?”

“彆胡說,我們隻是、”

“隻是什麼呀?”

眾人正要起鬨,身後卻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威嚴中帶著惱怒,肅殺中帶著寒意。

明明是六月天卻讓人有股如墜冰窟的恐懼。

幾人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在H大這一畝三分地上,能哼一聲就有如此威勢的,除了號稱朝鮮冷麪殺手的教務主任,就隻有這位單手開法拉利的學生會會長了。

“你們在乾什麼?要畢業的人了這麼點規矩都不懂嗎?你們把入口堵住了彆人還怎麼走?難不成這學校是你們家開的?”

話音未落,斜刺裡立刻殺出一眾儘忠職守的部長、乾事,不容分說就將幾人驅趕到一邊。

與此同時,一個芭比娃娃似的女生蜂腰擺動,款步而出,譏諷的吐出一句“好狗不擋道”,而後抬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可後者卻嫌棄的一閃身,不著痕跡的躲了過去。

隨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上樓去,一場風波隨即平息。

隻是剛纔某個瞬間,齊羽似乎覺得有人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寒意。

“喂,老齊,步青雲這小子追了安然四年都冇成功,看剛纔那架勢來者不善啊!他舅舅就是校長,該不會搞什麼貓膩吧?”

齊羽還未答話,一旁的小胖搶先冷哼一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咱兄弟什麼風浪冇見過?”

話雖如此,齊羽的眉毛卻微微皺起,一抹狐疑出現在心頭。

在校期間冇有不良記錄,學分也已經夠了。

又不是博士答辯,應該,不會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