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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4 45木簪

秋去冬來,年關將至。

遠在良縣的謝五郎正施展本領大乾,早早就寫了信說過年不回來,還挑選了良縣的特產,會在過幾日送回來。

九娘在王府呆呆,無聊了,就去謝府。兩家隔的不遠,九娘年紀又小,長輩們正是疼愛。

尤其是舅母甄氏,生了兩個兒子,女兒幼時得了急病去了。如今看九娘越看越喜歡,五郎也不在身邊,更是覺著虧欠九娘,直將人捧在手心裡。

京中一片熱鬨,大街上一眼望去繁華無比。各家各戶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過年準備著。

七娘也約了二孃一起出門采辦,家中的兩個男人情緒低迷,近幾日做什麼都冇活力。

他們明日要去寒山寺祈福,為她逝去的婆母點燈。

“聽說你公爹、婆母是青梅竹馬,左相大人真是用情至深”,二孃摟著七孃的肩膀,“就是老天棒打鴛鴦”

“公爹和郎君都敬重愛戴婆母,婆母定是個極好的女子,我既嫁進去,一定好好照料公爹和郎君”

七娘眉間染上愁緒,似是感歎,“明日去寒山寺我多多打點,寒山寺的香火十分靈驗,婆母泉下有知,也會欣慰”

慕容淮 的阿母—趙氏,是在寒冷的冬日去了的。他阿母一輩子等著他阿父,可惜戰亂中壞了身子,他們來到京城後,終日臥病在床,手裡握著個木簪流著淚去了。

慕容淮 恨他阿父,恨他阿父這麼多年了無音訊,恨他阿父害他阿母等這麼多年。

可看著阿父痛哭流涕的樣子,他又覺著誰都恨不起來。阿父形同槁木,偌大的府邸就一個主人。

他經常看見阿父獨自攥著木簪哭,耳邊響起阿母的囑托:“淮兒,不要怨你阿父,你阿父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確實找到他們了,可惜晚了。

第二日,七娘早早使人套了馬車,三人一同上寒山寺。

遠遠望去,佛香繚繞。

門口還有兩個小和尚拿著掃把掃地。年紀看起來有些小,掃著掃著便打瞌睡。

慕容淮化披著白色的大氅,手裡依舊盤著那根木簪,他走在前麵,“淮兒,七娘,走吧”

三人一前一後,進了寺門。先是點了香,然後又捐錢積福,最後點了個大大的燈。

蓮花狀的燭燈“噗”的一聲燃起,柱身上刻著祈福祝願的話。燭燈很大,燭油是寺院特製的,可以燃上一年。

慕容淮化看著手中的簪子,又移到點燃的燭火上,目光漸漸模糊。

他低下頭,源源不斷的淚珠滴落。冇找到人之前他還能騙自己,或許呢,或許還活著。

他這些年不敢讓自己閒下來,跟著先皇努力平息戰亂,可派出去的人石沉大海。

慕容淮 和七娘相視,一起退出去。

屋內響起男人的啜泣,除了趙氏又有誰知道男人少時是個哭包。

過完年,慕容淮化交了辭呈。陛下大怒,連下三道旨意挽留。

可如今天下安定,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慕容淮 也事業家事豐收,慕容淮化冇有什麼放不下的。

他的身子急劇不好,在陛下挽留後病危。

成群的太醫都住在慕容淮府,廚房中不絕得藥味兒,陛下停朝五日,親自侍奉。

慕容淮化到是高興得狠,他精神越來越好,吩咐慕容淮 在他死後與他阿母葬在一起。

還有那根簪子,也放在墓穴裡。

趙氏是早上去的,慕容淮 開門叫阿母吃飯,發現阿母不在了。慕容淮化也是早上去的。

七孃親自看著熬藥,熬好了使人端進去。她走進床榻,見公爹還睡著,便靠近輕聲呼喚。

“公爹,該起來喝藥了”

“公爹,公爹”

這藥分好幾次,如今熬的是在飯錢喝,七娘記得滾瓜爛熟,又靠近了些,“今日外頭日頭十分好,喝了藥我們去院子裡食早飯,好不好公爹”

七娘輕聲哄著,用勺子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醒醒?公爹?”

“公爹?”

白瓷碗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七娘釀釀蹌蹌跑出去。

她公爹去了!

慕容淮化少時貧賤,趙氏—趙玉琴頭上冇有東西,終日用繩子將頭髮綁起來。

一日,兩人去街上換東西。街上的女子都有好看的簪子綰頭髮,趙玉琴盯著彆人看了許久。

慕容淮化跑去村西頭,跟著木匠學了好幾個月,這才親手打了個簪子,簪子打磨的十分光滑。

連簪頭都細細的打成琴的模樣,看起來很是漂亮,他紅著臉親手替趙玉琴綰髮。

綰的亂七八糟,也不許人說。趙玉琴作勢要拔了簪子親自綰,慕容淮化便抱著人哭,不讓人動,眼珠子泡在水裡一樣。

每次慕容淮化哭趙玉琴都輕輕抹掉他的眼淚,還哄上好半天。

自那以後,趙玉琴日日帶著木簪,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