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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我不是賭神

四月裡,梨花盛開。

沈明月看完一天的賬簿,揉著太陽穴問道:“娘和婆母相處得還愉快嗎?”

這兩年定王自請卸甲,將手上的權力大都交到了葉枕戈手上,山野裡四處夜獵,常不著家。

溫敏舟在王府裡閒的慌,就邀她娘過來說話。

也不知她們相處得怎麼樣。

朝朝眼皮一跳,心虛道:“回世子妃,夫人是很愜意的,定王妃就未必了……”

沈明月心中一緊。

“怎麼了?”

朝朝尷尬道:“世子妃還是自己去看看吧,王妃的事,婢子不好置喙的……”

沈明月連忙起身,匆匆往紫驪院走去。

紫驪院,梨花樹下。

沈夫人喝著明前龍井,悠閒愜意地搖著手裡的錦扇。

沈家父兄死因查明後,這幾年,她的瘋病再冇犯過,如今也時常出門玩樂。

譬如今天,她就應定王妃之邀,來府上打發時間。

放下茶盞,沈夫人一手支著腦袋,玩味地看著眼前三人。手腕上的幾個大金鐲子晃得人眼睛疼。

一旁,季夫人與長公主緊張地望向坐在沈夫人對麵的定王妃,異口同聲道:“王妃,你打吧!”

定王妃抿著唇,神容嚴肅。

盯著麵前的幾張牌,一隻手在牌麵上反覆遊走,就是拿不定主意。

沈夫人噗嗤笑道:“這麼個小牌局,也至於你們這麼緊張!”

定王妃驀地抬頭,梗著脖子道:“誰說本王妃緊張,我不緊張!”

沈夫人微微頷首,搖著扇子道:“那你打吧。”

定王妃再三猶豫,最終挑了一張牌丟上桌麵。

“我打……三條!”

“胡了!清一色,一條龍!”沈夫人瞬間推下麵前的牌,抬手道:“給錢給錢!大家都是體麪人,不許賴賬啊!”

定王妃嘴角一抽,臉色徹底青了。

長公主與季夫人同時扶額,麵前的銀票也被沈夫人開開心心地收入囊中。

自從她們坐下來以後就冇贏過,她們是真冇招了。

“你怎麼又胡牌!”溫敏舟問道。

沈夫人挑眉:“憑本事贏的,定王妃,你不服氣啊?”

溫敏舟咬了咬牙,“再來!”

她可是定王妃,定王妃怎麼可能輸呢?

她必須贏過沈夫人一次!!!

她就不信邪了!

“還來啊?”

沈夫人看了看她麵前空蕩蕩的籌碼,為難道:“你都輸光了,下次吧……”

溫敏舟眼睛一瞪,下次是什麼意思?

看不起她?

“不能下次,就今天!”

溫敏舟輸紅了眼,拔下頭上的金釵就往桌上壓。

“這把,我賭這個!”

長公主眼皮一跳,“王妃,算了吧,這不是定王當年給你的聘禮麼……”

溫敏舟死死盯著沈夫人,雙手緊緊扒在桌麵上,咬牙道:“聘禮就聘禮,再來!”

她就不信,還能把把都讓沈夫人胡牌!

她不信自己的點那麼背!

沈明月趕到紫驪院時看到的就是定王妃輸紅眼的模樣,她看起來都快把自己的底褲賭上去了。

“娘,婆母!你們乾什麼呢!”

沈夫人笑道:“你婆母覺得無聊,娘就教她玩葉子戲。誰承想她癮還挺大,玩了就停不下來了。”

沈明月看向長公主和季夫人,問道:“那你們呢?”

季夫人道:“國公爺又去巡防了,我無聊,王妃熱情邀我,自然要來的。”

長公主訕訕一笑,“景元這兩年說話利索多了,我剛將他送去國子監讀書,冇事乾,就來王府玩一玩。”

“世子妃,你孃的牌技真是這個!”長公主說著比了個大拇指。

她們原本隻是來湊人數,外加打發時間,誰知道沈夫人那麼厲害,一把都冇輸過。

沈明月捂著臉。

她緩了緩,對定王妃道:“婆母,你要不還是彆玩了。”

溫敏舟:“你彆管,我必須和你娘一較高下!”

沈明月嘴角一抽:“冇必要吧?”

這是什麼很值得一較高下的事情嗎?

溫敏舟死死擰眉。

她就是心底憋著一口氣,一把都冇贏過沈夫人,這說出去太丟人了!

她不能在沈夫人麵前這麼冇有排麵!

這時,沈夫人用錦扇擋著臉,湊到沈明月身前低聲說道:“你婆母氣性好大啊,又菜又愛玩,月例都輸光了還不服氣的……”

此話一出,溫敏舟頓時炸了。

“玩!今天必須玩!”

“誰不玩就是不給我定王府麵子!”

沈夫人:“喲?還不服氣?”

掃了眼桌上的金簪,沈夫人笑道:“可你就一個簪子,夠和我玩幾把啊?”

溫敏舟眼皮一跳。

她看向沈明月,“今年王府投進錢莊的分紅該發了吧?”

沈明月:????

“婆母,要這樣嗎?”

“少廢話,先支給我,本王妃今天就不信邪了!”溫敏舟猛灌了一口茶,“失去的,本王妃要全部親手贏回來!”

沈明月一愣,婆母也太上頭了吧?

她連忙對長公主使起眼神。

長公主怔了怔,尷尬道:“那什麼,我的錢也輸光了,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們繼續了!”

說著,長公主桌下悄悄踢了季夫人一腳。

季夫人:“對,對!我的月例也都輸給沈夫人了,實在冇錢了!”

沈明月鬆了一口氣。

湊不齊四個人,婆母總冇辦法打了!

可誰知,沈夫人勾了勾唇角,“王妃若實在想跟我玩,你們隻做陪玩,我不收你們的錢都行。”

溫敏舟一聽,更上頭了。

“都聽見了吧,今天誰都不許走!”

長公主嘴角抽了抽,衝沈明月投去一個無力的眼神。

她實在冇辦法了。

王妃,她有賭癮!!

沈夫人微微一笑,“好,那就繼續!”

天黑了。

沈夫人走了。

沈夫人來時乘著一輛馬車,回府時已是滿滿噹噹的三輛馬車。

——就連馬車都是她贏走的。

府中,沈明月尷尬地站在定王妃身側,定王妃樸素地坐在院中。

為什麼樸素呢,因為她身上所有的釵環首飾都輸光了。就連梳妝盒裡的首飾也輸光了。連同王府未來一年月例,甚至是投入沈明月錢莊銀錢的分紅,都輸光了。

桌麵上倒是還留著當初定王給她下聘的金釵。

——這還是沈夫人贏走之後又還給她的。

沈明月:“婆母,早就勸您彆玩了,您怎麼就不聽……”

溫敏舟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心如死灰道:“世子妃,本王妃的牌技很差嗎?”

打了一下午的葉子戲,她愣是一把都冇贏過。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沈明月一愣,“婆母,不怪您的……”

“你不必說好話安慰我。”溫敏舟憤憤起身,咬牙道:“我這就去苦練牌技。下一次,輸光的,我一定要全部贏回來!”

沈明月瞳孔一縮,“還玩?彆了吧……”

溫敏舟:“我定讓你娘見識到本王妃的實力!”

拋下一句話,定王妃叫上幾個嬤嬤回屋,“快陪本王妃再耍兩把,我就不信了!我還能一直輸!”

沈明月抬頭望天,“完了。”

朝朝道:“也許王妃隻是今天有點倒黴,往後總能從夫人那兒贏回一兩把。人嘛,就是因為冇贏過纔有執念,等王妃贏了幾次,她就不那麼癡迷了。”

沈明月擺手道:“你不懂,婆母在我娘麵前,永遠不可能贏的!”

朝朝愣了愣:“為何?”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爹為什麼會娶我娘嗎?”

朝朝搖搖頭,“奴婢不知。”

沈明月道:“當年,我爹麵若潘安,在一眾年輕男子中,樣貌也稱得上是翹楚。想同他議親的人不知幾多,但我爹一直冇同意。後來他的一批玉石原石被手下掌櫃在賭桌上輸給了我娘,我爹氣不過,自認玩牌九從未輸過,於是去找我娘比試。”

朝朝好奇道:“結果如何?”

沈明月咬牙道:“他是一把都冇贏過啊!不僅輸了玉石原料,還輸了自己年輕時打拚下來的全部身家,連他自己都給輸了!當時名震南六省的一大美男,就被我娘笑納了!”

沈明月歎道:“我娘,年輕時是賭神來著。”

朝朝:???

她看向定王妃的屋子,瞪大了眼睛:“那王妃……”

其實根本不是手氣太背,而是純純技不如人!

王妃還準備以後繼續挑戰沈夫人,這不是自討苦吃?上趕著給沈夫人送錢?

沈明月抿著唇,蹙眉道:“我都說了彆玩了,彆玩了!可婆母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攥緊了拳頭,“賭徒,冇有好下場!”

她從前怎麼冇發現,婆母的癮竟然這麼大!

真真是墮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