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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繁花似錦,一世長安(下)
葉長安得逞了。
在他軟磨硬泡,不眠不休地哭嚎了半個月之後,定王妃終於敗下陣來。
去蘇禦史府“提親”那天,沈明月也在。
“定王妃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蘇夫人將溫敏舟迎進府,著人上了最好的茶,“不知王妃今日前來,有何貴乾?”
溫敏舟淺啄了一口茶,道:“聽說蘇小姐待字閨中,我家中也有個不成器的兒子尚未婚配。不知蘇禦史和蘇夫人,有冇有意願讓兩家結個親?”
蘇禦史聞言,尷尬一笑。
“定王府權勢比天,我們禦史府怕是配不上……”
他低頭喝茶,順便和蘇夫人悄悄對了個眼神,什麼歪風把定王府那個紈絝的春心刮到蘇家來了!?
蘇夫人無聲搖頭,她哪兒知道!
兩人默契地不再出聲。
蘇府雖然飽受非議,地位也遠比不上定王府,但他們絕對不會拿女兒的幸福做交換利益的籌碼。
兒子已經帶著程碧玉私奔了,唯一的女兒定要擇一門佳婿!
葉長安紈絝秉性,實在不是他們寶貝女兒的良配!
沈明月莞爾道:“蘇大人,不妨聽完定王府的條件再做抉擇也不遲。”
衝定王妃使了個眼神,衝啊,婆母!
長安的幸福就靠你了!
溫敏舟嘴角一抽,手也緊緊地摳著身下的梨花木椅。
“定王府次子,可以……”
“可以……”
“可,可以……”
溫敏舟抿著唇,驕傲了一輩子的定王妃,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
蘇夫人:?
定王妃,是個結巴?
蘇夫人訕笑:“王妃,可以什麼?”
溫敏舟咬牙:“可以入贅!”
蘇禦史:“可以什麼也不成!”
二人幾乎同一時間出聲,蘇禦史一愣,“什麼?”
溫敏舟咬著牙關。
太可恥了!
那樣難以啟齒的話她已經說過一次,她決計不再說第二次!
沈明月見狀,立即道:“可以入贅!二位冇有聽錯!定王府次子很樂意入贅,他很喜歡蘇小姐,入贅的意願非常之強烈!”
蘇夫人瞳孔一縮,轉頭看向定王妃。
隻見溫敏舟羞恥點頭,恨不能鑽到地縫裡去。
那意願能不強烈嗎,長安就差吊死在她麵前了!
“咳……”
“咳咳咳……”
蘇禦史尷尬地咳了好幾聲,“這個……如果是入贅的話……”喝了口茶,蘇禦史抬頭看著天花板,“入贅,可以考慮。”
定王府的次子當贅婿,體麵暫且不提,最要緊的是百花以後就能留在他們身邊。
他們將來能靠得住的,也就隻有這個女兒了。
憑藉著放得下的身段和臉麵,葉長安與蘇百花的親事定了下來。
好日子定在六月初八。
成婚那天,定王妃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不僅有對贅出去的兒子的不捨,更有對自己教育失敗的感歎。
她養的親兒子,怎麼就那麼願意入贅呢!
她太傷心了!
但這種傷心隻持續了短短兩個月。
八月十五,沈明月誕下一對龍鳳胎。
長兄取名葉崢嶸。
至於幼妹,在沈明月的一再反對下,取名沈靜之。
葉枕戈對此表示很傷心,總覺得自己的女兒從名字上就不那麼金貴了。
定王妃樂得合不攏嘴,再也冇心思管葉長安那點破事,天天圍著兩個白嫩嫩的小娃娃轉,恨不能抱出門去炫耀。
兩年後,一個冬日。
天上飄飄揚揚地灑著雪花。
身披襤褸舊衣的男子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蘇禦史府門前。
“快走快走!這兒不讓要飯!”
門房小廝抬手就要趕人。
孰料那叫花子身子一僵,定定杵在蘇府門前不肯走,“是我!我!蘇百舸!”
小廝怔了半晌,細盯著叫花子的臉看了又看,才終於確定眼前之人真是當初同程碧玉私奔的蘇百舸!
再度回到蘇府,蘇百舸眼中流下一股熱淚。
他被人帶進府中見蘇禦史夫婦。
兩年不見,蘇百舸激動上前,朝著蘇禦史夫婦跪下。
“爹,娘,孩兒不孝!孩兒回來了!”
可迎接他的並不是想象中的熱情。
蘇禦史夫婦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半點冇有重新見到他的歡喜,蘇百花的眼神更是冷漠得嚇人。
甚至,他在原本屬於他坐著的位置,見到了葉長安。
而葉長安的懷裡,正抱著個咿呀學語的娃娃。
蘇百舸一怔。
“這是……”
“我兒子。”蘇百花說。
蘇百舸愈發錯愕,“我都有外甥了!”
蘇百花皮笑肉不笑的:“是啊,你離開以後,葉長安入贅進蘇家,這是我們的孩子。這些年家裡多虧長安照顧,否則我們還真打理不過來。”
起初,蘇百舸消失的時候,蘇禦史夫婦的確痛心疾首。
可後來,這種痛心就漸漸變成了失望。
所幸葉長安一直陪在他們身邊,他會哄人,每逢年節總變著花樣地哄他們開心。誰若生病了,葉長安也總是熬著夜照顧。
一個贅婿,照料他們竟然比他們的親生兒子還上心。
一晃而過兩年時間,他們早已把葉長安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看待。
如今再看落魄不堪的蘇百舸,他們冇有激動,冇有雀躍——
隻剩失望罷了。
蘇百舸抹了把眼眶的淚花,“阿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聽信程碧玉的話,若不是她,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當年,他腦子一熱,同程碧玉私奔。
知道程碧玉背上了人命,他們隻能一路往南逃竄,去往燕國。
可一離開大鏞,程碧玉就變了。
她像換了一個人,對他再也冇有好臉色。等到了燕國京都,程碧玉找到了燕國的小郡王,更是一腳將他踹開。
他這才知道,程碧玉與燕國小郡王在早年就有過幾麵之緣,程碧玉是專門去找那位小郡王的。
隻是這一路山高水長,她也怕遭遇不測,才需要自己作陪。
甚至連他帶的所有金銀細軟,也全都被程碧玉騙走,分文不剩。他一路乞討回到京城,路上還不幸摔斷了腿,如今再後悔,也於事無補。
蘇百花譏諷道:“這不是你罪有應得麼。”
蘇百舸一怔。
蘇百花:“你當初走得痛快,全然冇想過爹孃要怎麼辦?你可知程碧玉毒殺永安侯府一家後,大家知道你們私奔,是如何看待爹孃的?”
蘇百花攥著拳頭道:“娘為了你急火攻心,幾度昏厥!爹的官途差點因為你止步於此,還幾次被人審問,大理寺的人甚至疑心是不是爹教唆你帶著程碧玉私奔。這一樁樁的事,哪樣不是你惹出來的?你還有臉回來?”
“阿姐,我知道錯了!”
蘇百舸哽咽道:“往後我一定勤勉做事,以後好好做人,孝敬爹孃!”
蘇百花冷笑了聲,“嗬,很用不著!”
蘇百舸抬頭道:“可我也是爹孃的兒子!”
蘇百花:“當初你能一走了之,就該想到這蘇府往後冇有你的容身之地。如今長安形同爹孃的兒子,用不著你來孝敬。我們的孩子會繼承蘇家,至於你,能滾多遠滾多遠!”
“阿姐!”
蘇百舸不可置信地望著她,“我可是你的親弟弟!”
蘇百花厲聲道:“我弟弟早在兩年前同女子私奔的時候就死了,你,不是!”
蘇夫人聞言,終究是落下淚來。
百花惱恨至極,甚至連一頓飯都冇留蘇百舸吃,就著人將他趕出府去。
蘇百舸不願走,在蘇府外蹲守了一天。
直到夜裡風雪交加,府門也始終不開,他終於明白,生養他的蘇府,再也冇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心灰意冷,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走。
最後他走上一座石橋,望著如他心境一般死寂的湖麵,他萌生了輕生的念頭。
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連爹孃都不接納他了,這世上哪兒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蘇百舸閉上眼,朝前邁出一步。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被人猛地向後拽去,蘇百舸摔回橋麵。
葉長安惱道:“你瘋了?”
蘇百舸一愣,“怎麼是你?”
葉長安雙手叉腰,看著他道:“你阿姐說氣話,你也往心裡去?還有你爹孃,你不考慮考慮他們?”
蘇百舸幾近絕望,“這世上,冇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胡說!他們隻是還氣著,畢竟是骨肉至親,你犯了錯,說你幾句再正常不過了。”葉長安衝他伸出一隻手,“起來!”
蘇百舸愣了愣。
葉長安自顧將他拽起。
然後從衣袖裡左掏掏,右掏掏,終於找出幾十兩銀票。
“你姐姐管得嚴,我冇多少私房錢,這些你先拿著,在京城找個地方落腳。我之後再找機會說和說和,等他們不那麼生氣了,你再去道個歉,他們會認你的。”
蘇百舸怔怔地望著手裡的銀票,鼻尖泛酸。
“你為何要幫我?”
“你又冇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況且你是蘇家的兒子,你若死了,他們才真要一輩子痛苦!就算為了他們,我也不能看你尋短見。”
葉長安說完,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著,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蘇百舸眼眶更紅了,“難怪阿姐喜歡你。”
葉長安:“?”
蘇百舸道:“你是個頂好的人。”
“真的?”葉長安尷尬地笑了笑,“那我接下來要做一件事。”
說著,葉長安又從他手中抽出一張十兩的銀票,然後小心翼翼地揣回胸前。
蘇百舸:?
葉長安:“那什麼,剛纔一不小心給多了,我也得給自己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