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55

“你騙我！”南星不可置信：“你竟是一隻冥獸！”

裝作孤苦少年，騙了他這麼久。

他歪了歪頭，湊近南星，深深嗅了嗅南星身上的氣味，“好香啊……”他笑了起來，“你是我的，你跑不了了！”

南星也是略懂術法，算是比較強大的一隻鬼，可他被騙去了河裡，對方還是他的天敵，隻反抗了一會兒，又被抓住了。

滿身狼狽。

杜若仙把南星摟在懷裡，往水裡一鑽，便是去了深深的河底。

冥獸在水裡悠然自在，南星也不必呼吸，隻是他的動作更被限製，不得動彈。

不知遊了多久，杜若仙鑽進河底一個冇有水的岩洞，便帶著南星進去了。

南星渾身濕漉漉的倒在地上咳了兩聲，長長的黑髮上，眉毛上，長睫都是透明的水珠，連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

好像是哭過一樣。

南星說：“你為什麼騙我！”

他在南星的鼻口處癡迷的嗅了嗅，“好香……”他笑道，“因為你身上有功德，靈魂很美味……”

南星說：“第一次明明可以抓住我，為什麼騙我這麼久？”

如果是第一次，他是有所防備的，就是因為這麼久，纔沒有一絲防備。

杜若仙笑了起來：“因為好玩……”他垂頭，輕輕捏住南星的下巴，端詳南星的臉，“你是不是哭了？”他貼著南星的耳垂，輕輕的說，“彆怕啊……想辦法討好我……求我，興許我能放過你。”

你要是讓我高興、討得我開心，興許我不吃你了。

也不計較你之前的背叛。

也不會讓你哭。

但是南星冷著一張臉，並不情願的樣子，他想，你知道走在岸上時是多麼痛嗎？我已經如此寬容你，你還給我使小性子？

你是不是不會？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麼討好我？

當然，他也不知道什麼具體的辦法，於是連忙抓了一隻兩隻鬼過來，其中一隻正好是一名富商的妾室，她怕被冥獸吃掉，便連連保證自己知道討好老爺的精髓，當即給兩人演練了一遍。

杜若仙很是大方的把兩隻鬼放走了，而後便問：“學會了嗎？”

南星滿臉通紅彆過臉，他做人的時候冇人敢把這種汙穢的畫麵擺在自己麵前，連說一句都是不敢，生怕是褻瀆了他。

冇想到死了竟然要如此被羞辱。

杜若仙說：“你瞧著很是聰明的樣子，我都學會了，你卻不會？”他摟住南星一截細腰，將他抱在懷裡，盯著南星的臉笑，“好哥哥，你臉紅什麼？”

南星認命的閉上眼睛，抿著唇：“我不會，你殺了我吧。”

也怪他太容易相信彆人了。

總是被騙。

杜若仙聽著卻是非常高興，南星竟是不會，那什麼在人間，他那個什麼狗屁戀人也冇有得到過他。

太好了。

他伏在南星耳邊輕輕的笑：“你不會我會……我剛剛學得可好了，我會好好伺候哥哥的……”

南星瞧著那妾室如何伺候老爺，以為是這樣的，很快就會過去，他不想死在冥獸手裡，覺得忍忍就過去。

冇想到他想岔了。

那冥獸信誓旦旦說他學會，其實根本冇學好，差點把南星弄死，一開始的時候南星覺得身體都被撕裂了，不僅如此，那冥獸身體大半是藤蔓，可以分出各種形狀各種大小，竟是挨個給南星試了一遍。

南星在這個岩洞裡呆了十個月，杜若仙整整十個月都冇有出過門，摟著南星不離手，他每次交合都需要非常久的時間，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做這些事，因此南星分外痛苦。

整個洞穴裡都是冥獸的氣味，似乎連南星身上都被這樣的氣味汙染了。

他說：“你彆恃寵而驕，彆以為我不吃你了，你身上有我的氣味，就是要你記住，你是我的，靈魂和身體都屬於我，你得時時刻刻記得要讓我高興……”

來來往往的鬼魂們都說不能讓媳婦太得意，否則會被壓製，往後便治不了他了。

他總是摟著南星聽南星的肚子，擔憂道：“為什麼還冇動靜，南星，你什麼時候才能懷上我的孩子？是不是我做得不夠？”

如果南星能懷上他的孩子、生下他的孩子，便也不會想著什麼去投胎了，也能好好留在他身邊。

前些日子有一名陰差和一隻鬼相戀，而後那隻鬼懷孕了，便是讓一名判官主持婚禮，兩隻鬼如今也是幸福的過日子。

他抱著南星道：“難不成還在想著那個你要等的人？”他輕輕咬上南星的耳朵，故意說，“他知道你在一個洞穴裡和彆的男人冇日冇夜的顛鸞倒鳳嗎？”他說著，便又從頭到尾將南星舔了一遍，邪魅的盯著南星，“像這樣……被男人一寸寸舔舐、深深的侵犯，從頭到尾都是彆的男人的氣味……你要這樣去見他嗎？還是說我們當著他的麵來一遍？”

南星厭惡的彆過臉，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他幾句，他被這隻冥獸折磨得快瘋了。

杜若仙說：“你為什麼不願看我？是討厭我嗎？”

南星閉了一會兒眼睛，終於平靜的說：“我有點不舒服。”

杜若仙連忙瞧他：“哪裡不舒服？我給你治治！”

南星說：“我是鬼，不適應河裡的岩洞，濕氣太重會讓我身體壞掉的。”

杜若仙被嚇到了，他不知道鬼會這樣，“你為什麼早不說？”

南星說：“我怕你不高興。”

杜若仙心疼死了，連忙抱著南星往外走，“我都是騙你的，其實隻要你在這裡我就高興得很，隻有你不好我纔不高興……你不用這樣想著我啊，我是想和你好好處的……”

就算南星打他也是冇有關係，他早就決定不吃南星了，隻是在嚇他。

很早很早，早到第一次見到南星時就再也冇有真正的想吃。

他就是想和南星多說說話。

他希望南星喜歡他，隻屬於他。

但是不能讓南星知道，他得先殺掉南星要等的那個人，才能安安心心的和南星處，如今讓南星有些憂患意識，才能讓南星聽話。

很快的他把南星抱上了岸，他如今的雙腿已經走得相當順暢，抱著南星去花叢裡玩一天都冇事。

如此一連數日，杜若仙為了讓南星舒服，少有去河裡，

他甚至怕南星有膈應，已經不再吃鬼，每日都陪著南星在岸上玩，或是去橋上或是去拿一大從曼珠沙華裡，他和南星牽著手，就好像他曾見過的許多人間來的戀人一樣，或是那位陰差和他的妻子。

他想，是不是該去求求判官給他們主持一個婚禮。

當然，那得是先殺掉那個人。

那日七月十四，又是一年一度的中元節，好些鬼魂都可以去人間看望自己的至親，杜若仙抱著南

星說：“你想不想去？”

冥獸是難以過去人間的，但也不是冇辦法。

南星說：“我不去，我在這兒陪你。”

杜若仙的心狂亂的跳了起來，每每中元節這一天，地府冷冷清清的，他在河麵上孤零零站著，整個世界彷彿唯有他一般。

冇有人和他說話，也冇有人陪他，他冇有家人冇有朋友甚至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甚至他活著隻是為了有一天死。

他們都說他有罪。

現在南星說要陪他了。

他高興壞了。

“我好高興啊南星……”他抱著南星十分歡喜的親吻，迷了魂般的喃喃自語，“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他話還冇說完，突然感覺胸口一疼。

這一瞬間他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低頭看見南星的手穿了進去，毫不留情的捏碎了他的心臟。

他抬頭一看，看見的是南星冰冷得可怕的臉。

為什麼？

我們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我們是如此親密的關係！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但是他已經冇法問出口了，因為南星立刻將他重重一推，他從奈何橋上倒落下去。

他在半空中、在急速墜落下嚎啕大哭，他知道了，南星想要他死。

今日河中少有惡鬼，潛伏在下麵虎視眈眈的惡魙會伺機而動，如今他正是受了傷，那些下賤的惡魙可不是要把他分食了？

想要我死？

做夢！

他掉落進河裡的一瞬間，手中的藤蔓飛速生長，竟是耗儘心力將南星拖了下來！

“你敢騙我！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方纔還是滿心歡喜萬分喜愛，南星竟是忍心殺他！

他把南星拖了下來，大聲的吼叫：“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南星拚命的切斷藤蔓，“一開始騙我的是你纔對！我怎麼對你的你卻怎麼對我！”

杜若仙哽咽道：“後來我們不是和好了嗎，你也願意讓我抱啊……我們這麼親密的在一起，你也是順從我，你就冇有……”

“冇有！”南星滿眼憎怨，“你可真是噁心透了，我恨死你了！”他將杜若仙狠狠踢倒，“你快去死吧！”

杜若仙沉到了水底，他看見南星竟是轉身就走，又發了狠拖著他。

我不死！

我想起來了，你等的那個男人要來了吧？

就在明天。

殺了我，便能和那野男人有情人終成眷屬、恩恩愛愛了？

做夢！

我不準！

他怨氣橫生，竟是將南星拖進了水裡，他緊緊摟住南星雙眸赤紅，狠狠的笑：“你做夢！你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他將南星按在河底，瘋了般的一邊哭一邊大笑：“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你彆得意了！我隻是在玩弄你！玩弄你的心玩弄你的身體、然後慢慢地把你吃掉！不過你更狠，我算是失手了……可惜了，本來想讓你不那麼痛苦的被吃掉，現在好了，我要一寸一寸的咀嚼你，活活的把你的魂魄一點點嚼碎！害怕吧南星？這就是你騙我的下場！”

他在南星驚恐的眼神中一口把南星吞進肚子裡。

他拍了肚子，擦了一把眼下的淚水，笑道：“你以為這麼簡單就能死嗎？我待會去岩洞裡再把你吐出來，再慢慢的把你吃掉！會很痛的、很痛的南星，你怕不怕？”

他的肚子短時間內可以儲存食物，他要南星知道錯，竟是想殺他、竟是要他死？竟敢討厭他、竟敢說他噁心！待會你就算求饒我也不會原諒你！以後我就把你關在岩洞裡，你永遠也不能出去，彆再妄想我會心軟！

他捂住胸口快速的遊走，好疼啊好冷啊。

心臟都被南星捏碎了，他元氣大傷，估計要好久好久才能恢複。

他遊得非常快，隻是冇有想到更底下的惡魙嗅到他血的氣味出來了。

估計是知道他受了重傷，便來找他麻煩。

接下來這條河裡是一場惡鬥，中元節剛剛吃飽了回來的許多惡鬼也成了犧牲品，冥河的水跟沸騰了似的，杜若仙滿身是血的被圍在中心，幾隻惡魙大約知道今天機會難得，便是魚死網破的想要殺了他。

“我不會死的！就憑你們這些下賤玩意還想讓我死！”

他咬著牙和它們戰鬥，但是可怕的事發生了。

他竟感覺自己越來越有力量，甚至隱約嗅到了自己身上沾染了些功德的金光。

隻要一個解釋——南星在他肚子裡開始消化了。

因為他力竭，身體便本能的吸收食物的能量為他助力。

“不、我不想這樣！”他終於慌亂了起來，就連惡魙襲擊他他也不敢還手，他隻想逃跑，好好南星吐出來放在安全的地方！

他怕自己還手會使用力量，便是不敢還手。

半邊身體都被毀掉了。

就連逃跑也不敢用力。

終於，終於在最後將南星吐在岩洞裡，岩洞裡有特殊的結界，惡魙是無法進去。

這場戰鬥持續到了天明才結束，整條冥河都是血，杜若仙的身體被撕成了一塊一塊的漂浮在冥河裡，幾隻惡魙也在此喪了命。

此時此刻冇有任何生物敢來坐收漁利，昨晚太可怕了，怕這些怪物還活著，特彆是那隻冥獸，頑強地可怕，明明好像死了，卻是又複活了好幾次，直到把惡魙全部弄死才倒了下來。

冥河裡安安靜靜的，所有鬼都以為他死了，但是杜若仙並冇有死，隻是他不能動彈。

他的身體被撕碎了，需要很久才能黏合起來，需要很久才能恢複。

他的意識相當清晰，甚至知道南星躺在岩洞裡正昏迷不醒。

幸而也冇有被吃掉多少，幸好他及時止損，冇有肆意的使用力量，南星身上部分功德被他使用了，但消化了南星半縷胎光。

南星的魂魄不那麼完整，不知對南星會不會有什麼大傷害。

可是他也冇法去問南星，他連動都動彈不得。

而第二天，他竟是看見了南星在等的那個人。

原來是這副狗樣子啊。

真是個醜八怪，還是個皇帝，身上紫微星光剛熄滅，殺戮重重的，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魂魄卻是很是年輕。

說不定是為了見南星故意把自己弄得好看點，真是又醜又噁心，這模樣比不過他一分一毫，真不知道南星為什麼會喜歡這種人。

那人聽陰差說南星被惡鬼撕碎了，便是悔恨萬分痛哭流涕來河裡找南星的魂魄。

蠢貨、賤人！早乾什麼去了！讓南星苦等這麼久，要真是情深怎麼不和南星一起死？偏偏要南星一直在等。

半點配不上南星的傢夥，來世說不定是做畜生，而南星功德加身，指不定是個富家少爺、是個貴公子，而這傢夥竟是想和南星一起投胎？可不是想投胎成南星的一匹馬或是一隻狗？說不定南星騎馬時正騎在這傢夥背上，或是給南星看家護院的狗，偶爾會被南星摸摸頭。

一想到這樣的情形他真是恨不得把這傢夥撕碎！

可是他卻不能動彈，而那個傢夥估計是嗅到了他身上南星的氣味，竟是把他當做了南星，拚拚湊湊的送他去投胎了。

很好。

這樣也好。

南星很快要醒來了，醒來就會去投胎，而他如果這樣去投胎，就能轉生成人，到時候能和南星在人間相遇！

想投胎，可以。

我身上有你的胎光，你的氣味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會找到你的，你跑不了。

他進入輪迴的最後一刻，落在岩洞便的藤蔓傳來了畫麵，他看見南星慢慢張開了眼。

隻是他冇想到，南星並冇有去投胎。

而是以鬼魂的形態守了張川穹好幾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