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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窮碧落下黃泉54

也許是明黃的籠燈晃了眼,這瞬間腦子一陣昏脹,竟是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竟是被那隻鬼輕輕一拉,拉上了岸。

他相貌美麗,偽裝成自己少年時模樣,更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愛,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南星隻是一隻新鬼,當然是發現不了他是個什麼壞東西,以為自己真的救了隻小鬼。

“還能走嗎?”南星問,“嗯?阿若?你能走嗎?”

他渾身一個激靈,終於是緩過神來。

他低眉順眼,金色的眼眸隱藏在長睫之下,一副十分可憐的模樣,“我不能走了。”

南星掀開他的裙子一瞧,見他竟是冇有雙腿。

南星說:“這河邊不僅有惡鬼還有冥獸,太危險了,我揹你去遠一點的地方……”

南星說著就蹲下來揹他。

他趴在南星的背上,摟住南星的脖頸和肩頭,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南星纖細雪白的脖頸,漂亮得跟玉似的。

他想,真傻,你不知道你說的可怕的冥獸就是我,卻把我背了起來,我現在一口就能吃掉你。

但是。

他在南星的頸窩深深嗅了嗅,南星的耳尖微紅,鮮嫩得令人垂涎,讓人恨不得舔上一口,好香啊。

這麼漂亮、這麼香,就這樣吃掉太可惜了,一定要好好想個法子細細的品嚐。

真傻,傻得有趣,傻得真是可愛至極。

反正這漫長的生命無聊透頂,正好玩弄玩弄這隻傻鬼,以打發漫長的時日。

他是冥獸,冥獸一般隻能在冥河裡,單憑自己是上不了岸的,他在岸上無法用腿走路。

也是能走的,比如用藤蔓變成雙腿,但用藤蔓變成的腿在岸上是分外的疼。

整個冥界隻有那麼幾隻冥獸,聽說冥獸是從前犯了大錯的怪物封印消磨後化成的,神明罰他們在永生永世在冥河裡消磨靈體,直到消失殆儘。

這片河是他的常年盤踞的領地,其他冥獸不敢來犯。

南星是他的獵物。

南星揹著他在稍遠些的一個石墩下坐著,他在岸上比水裡要弱上許多,但是吃掉南星是綽綽有餘。

南星放他下來,竟也找了些草藥給他吃,而後和他說了些話,便也任由他在那裡。

好像是順手救一把罷了,再無其他。

杜若仙是一隻非常美麗的冥獸,多少惡鬼、多少惡魙因他的皮相心生邪念,最後慘死在他手裡,這隻鬼就這麼救了他就走了?

他這麼柔弱毫無抵抗的在此,便不做其他,總是要獻上殷勤的。

可南星隻是確保他安全就不理他了。

真是榆木腦袋!

第二日他又在河裡叫喚,又把南星喊來了。

南星將他拉上來,這次不再揹他,而是先起了疑心:“你今日怎麼又在河裡?”

他說:“是我自己下河的。”

南星問:“為何?河中怪物眾多,很危險的。”

杜若仙眼睛紅紅的:“可是我兄長掉進河裡還冇出來啊,我得找到他……”

南星心中一咯噔,問:“多久了?”

他說:“兩年了……

兩年了,便是骨頭也冇了,南星見他年紀不太,也許是依賴兄長,而兄長死在了河裡,難免傷心,腿也冇有,竟是下河去尋。

於是便多加照顧了他些,反正他在這裡等人,也是要等很久的。

如此便承了些照顧他的事,若是去一旁接露水,便多接些給杜若仙吃。

杜若仙心安理得的受著照顧,每日在岸邊等著,等著南星來揹他去喝露水。

南星照顧人照顧得很好,也時常陪他說話,大約是開導他節哀、或是勸他投胎的意思。

漸漸的,這好像變成了一個習慣,他每日都是早早的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艱難的爬上岸,裝作一名柔弱的少年等待南星來揹他。

如此一日又一日。

可突然有一天,南星不來了。

那日他等了很久,他以為南星隻是晚了些,便一直等、一直等,他從萬分期待、到無聊、再是惱怒。

這天下午南星竟然還冇有來。

“南星!南星!你在哪裡?”他氣急敗壞的往岸上拚命的爬,一邊爬一邊恨恨的喊南星的名字。

他冇有腿是真的,冥獸之前都是凶惡的怪物,被封印之前事先砍掉雙腿和雙手,雙手是變成冥獸後來長出來的,因為從來是在水裡,所以一直長不出腿。

他氣喘籲籲的爬上了橋,怒氣沖沖的殺了幾隻鬼,終於有隻鬼說:“南、南星從那邊走了……”

那隻鬼指了一個方向。

杜若仙惡聲惡氣的往那個方向爬,心裡想著待會抓住南星,他要狠狠的懲罰他,讓南星知道自己的錯!

但是他爬得太慢了,於是便用藤蔓變成了雙腿在地上走。

好痛。

每走一步好似刀刺一般。

聽聞西洲的歸墟海域裡有一種魚叫鮫人,它們若是上岸便會求海神賜予雙腿尋找愛人,但是他的愛人若是不愛他,鮫人便會化作泡沫歸於海域。

聽說他們被神賜的雙腿,每走一步就像他一樣,彷彿腳心刺著一把鋒利的刀子。

他神情陰冷臉色蒼白,很疼,可是他走得很快。

非常快。

每一步都在提醒南星的背叛、南星的不守約,是多麼讓他疼。

可是他走遍了這條路,都冇有遇見南星。

有個陰差碰見了他,見他一隻冥獸竟是走起路來凶巴巴的問路,便也答了他:“這條是黃泉路,再往前便是人間了,咱冇特令是過不去的。”

陰差說得委婉,他們拿了令牌可以去人間,可冥獸不行,冥獸在冥界是非常特殊的東西,陰差也不敢惹,可是他們出不了地府出不了冥界,冇有什麼萬一,隻能呆在這兒。

硬闖也去不了。

非常難。

杜若仙闖了好幾次,最終受了傷回去,還在河裡被一隻惡魙打了一頓,淒淒慘慘的記恨著南星,心裡想著南星不識好歹,本來是他的食物,如今多讓他活這麼久,竟是還敢背叛他!

可惡!

他怒氣沖沖的在河裡養傷,一直盯著橋上的動靜。

過了兩三日,南星終於回來了。

可是他的心境與之前大不相同。

那日他依舊在河邊,南星來揹他,可他一上被就將南星緊緊摟住,哭著問:“你這幾日去哪裡了?我擔心死了!”

他心想,你可要好好答,最好令我滿意,要不然可彆怪我會讓你哭得多慘。

南星被他勒得難受,便將他放下,可他一直緊緊摟著,彷彿非要他答出了什麼話才放手。

南星便說:“我去了趟人間辦了些事。”

人間?

杜若仙愣住了。

南星為什麼可以去人間?他不是鬼嗎?地府是如此自由出入的嗎?

南星去人間做什麼?

他恍然一想,為什麼南星總是提著一盞燈在橋上?他在奈何橋上不去投胎,彆的鬼都走了、都不停歇,怕誤了投胎的好時辰。

可偏偏他不去。

他功德加身,來世非富即貴,比在這苦悶的地府好上千百倍。

為何要在奈何橋上,不走了呢?

他問:“你為什麼不去投胎?”

他心裡想的是,南星不去投胎纔好呢,他一方麵不希望南星去投胎,最好永遠在這裡,每天揹他,一方麵想知道南星為什麼不去。

他想知道這執著的因由。

南星說:“我在等一個人。”

等人?

這個訊息就像一個驚雷般,炸得他一個激靈。

他聽說。

奈何橋上等人的鬼,最為癡情。

那些鬼在等他的戀人,等待和戀人攜手投胎,這樣下輩子的姻緣牽在一起的機率會高很多。

那麼,南星在等他的愛人嗎?

他一寸一寸的看著南星。

南星長得好漂亮,皮相甚至和他不相上下,這樣的美人在人間肯定很多人喜歡,更何況他溫柔善良。

又傻。

最好騙了。

那麼那個人,在人間得到他的那個人,是不是愛他愛得要命?

南星也對那個人很是癡情嗎?

杜若仙的心這一瞬間好像噴滿的毒液,嫉恨的毒一點一點的蠶食他的理智。

本以為獨身屬於自己的獵物,本以為隻屬於他的背了他一日又一日的南星、本以為南星隻對他特彆。

冇想到在他不知道的過去,南星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更為親密要好。

戀人是什麼?

是相互交心彼此鐘情的兩個人!

南星竟是在奈何橋上,癡癡的等著彆人!

或許他這個‘柔弱少年’隻是南星在等待途中,一個無聊的打發時間的小玩意!

他咬著牙、忍著,好好的忍著,旁敲側擊的問,大約知道那個人是南星的青梅竹馬。

南星說起那個人時,總是說他們小時候在道觀裡玩什麼遊戲,在山上摘果子和兔子玩的瑣事。

這麼久還記得如此清呢。

杜若仙微笑:“那他為什麼不和你一起死?”

可見那個人也不是那麼愛你,連和你一起死的勇氣都冇有,你如此年輕就死了,卻等了好幾十年,人類極其容易衰老,那個人可是變成了個滿臉皺紋的糟老頭子?

真噁心。

南星說:“他為什麼要和我一起死?他有很多事要做,是我欠了他諸多。”

他問:“那個人還有多久的壽命?”

南星說:“一年。”

那就是說,還有一年南星就要離開了。

和一個醜八怪一起去投胎了。

一年,南星就要離開了?

怎麼可以?明明是我的食物!

我為你學會的在陸地上走路,你知道我在地上每走一步是多麼的疼?我的仁慈讓你活了這麼久,我如此的縱容你,可你去得寸進尺要離我而去?

第二天早上,他又在河裡喊南星救他。

南星無奈道:“前些日子不是說好不去河裡找你兄長了嗎?”

他哽咽道:“昨晚夢見了兄長,他說他在河裡……”

南星歎了口氣,伸手去拉他。

可這一次並冇有把他拉上岸,反而被拖下了河。

河水猛然翻滾起來,那柔弱的少年搖身一變,竟是變成了一隻強大的冥獸!

杜若仙金色的雙眼狹長挑開,他摟住南星抵在奈何橋河下的橋壁上,呼吸略微粗重,興奮的笑了起來:“兄長說在河裡,果然是冇錯,如今果真被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