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美利堅的月亮比較圓?(4k字求追讀)

和倫敦不同,遠在德比郡的維爾克斯沃思小鎮,空氣清新,風景秀麗。

勒布朗家的氣氛,恢復了久違的寧靜祥和。

那筆從倫敦匯來的一百英鎊,像一場及時的春雨,徹底洗去了最近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陰霾......

債務被悉數還清,抵押出去的商鋪也重新回到了查理.勒布朗的手中。

就在兩周前,當貝拉和安娜從倫敦回來後,整個小鎮都徹底轟動了!

米歇爾.勒布朗,那個除了外表俊美一無是處的商人之子,居然成為了在倫敦頗有名氣的作家!

貝拉和安娜帶來的報紙,確鑿的說明瞭這件事。

於是,這個訊息迅速傳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超便捷,隨時看

勒布朗一家的社會地位,也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貝拉提著籃子去市場,以往那些對她愛答不理的商販,現在都搶著把最新鮮的蔬菜和最為肥美的鮮肉送到她麵前,價格還給得極低。

而安娜走在街上,總能收到來自四麵八方或羨慕或討好的問候。

還有不少人家想要提親......

就連鎮公所裡那些曾經對查理.勒布朗冷眼相待的同事,如今也變得客氣起來。

查理享受著這種久違的尊重,心中的鬱結之氣消散了大半。

他當然為兒子的成就感到無比的驕傲。

但驕傲之餘,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感,也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曾幾何時,他纔是這個家的頂樑柱,是妻子和兒女的依靠。

可現在,拯救家庭於水火之中的,卻是他那個遠在倫敦的兒子。

嗯......別問這水火是誰造成的......

總之,這種感覺,讓查理傳統的大男子主義的心態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他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依然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很快,他似乎等到了這麼一個機會。

這天下午,查理從鎮公所下班回家,臉上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

「貝拉!安娜!你們快出來,我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們!」

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起來。

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貝拉和安娜聞聲走了出來。

「什麼事這麼高興,查理?」

貝拉解下圍裙,好奇地問。

「今天我在教堂門口,遇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查理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兮兮的。

「他叫文森特.勒布朗,說是我們勒布朗家的一位遠房親戚!剛從美國發大財回來哩!」

「遠房親戚?」貝拉和安娜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表情裡看到了一絲警惕。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他們家生活改善後出現?

查理看出了妻女的疑慮,連忙擺手。

「哎呀,這次不一樣!這位文森特先生現在可是大人物,以前是英國陸軍的軍官,現在是美國什麼.......哦,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的高管!」

「說起來,我和他爸爸還是朋友,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咧。可惜他們家搬家的早.......」

他努力回憶著聽來的訊息,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文森特說,現在北美正在修建一條從加拿大到紐約的鐵路,需要大量的資金。我們英國的投資者,不僅能拿到高額分紅,還能優先移民去北美,分到鐵路沿線的土地呢!」

「他還說,為了回饋家鄉,明天在教堂門口免費發放麵包和雞蛋呢!連牧師先生都稱讚他是一位慷慨的紳士!」

查理越說越激動,好像是自己在美國發了大財一般,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在向他招手。

「這........聽起來也太好了吧?」安娜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貝拉則是眉頭緊皺。

天上怎麼會掉餡餅呢?

自從破產後,她就變得多疑起來。

「查理,你冷靜一點。」貝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才剛剛從泥潭裡爬出來,不能再冒任何風險了。這件事,我覺得不靠譜。」

「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查理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

「這可是我們家翻身的絕好機會!難道你想一輩子就守著這個襪子作坊嗎?」

「文森特先生說了,最低隻要投資五英鎊,每年的分紅就有一到兩成!」

「我們是親戚,他還願意給我們更多的投資份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輕視的惱怒。

「爸爸,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嗎?米歇爾在倫敦掙的錢,足夠我們安穩度日了。」

安娜也開口勸道。

「而且,米歇爾在倫敦有門路,我們的襪子作坊未必不能做大做強。」

「我們完全不需要去冒這種險。」

提到米歇爾,查理的情緒反而更加激動了。

「那是米歇爾的錢!不是我的!我是一家之主,我必須為這個家的未來負責!」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看著丈夫固執又憋屈的神情,貝拉的心軟了下來。

她知道,丈夫隻是想重新證明自己。

貝拉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查理,我不是不相信你。隻是,我們才破產過一次,不能不小心。」

「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去教堂門口看看,親眼見一見那位文森特先生,聽一聽他到底是怎麼說的,好嗎?」

聽到妻子鬆了口,查理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好!明天你們跟我一起去!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他握緊了拳頭,似乎已經抓住了那個能夠讓他重振雄風的機會。

安娜和貝拉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她們預感到,一場新的風波,或許正在悄然逼近這個剛剛獲得安寧的家庭。

第二天上午,勒布朗一家來到了小鎮的教堂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吃了一驚。

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幾乎半個鎮子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裡。

人群中,有失去土地的農民,有手工作坊破產的工匠,還有許多和勒布朗家一樣,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普通村民。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期盼與疑慮的神情。

教堂前的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的木台。

台下的桌上,壘著高高的白麵包和雞蛋。

看上去格外的誘人。

這可是逢年過節才能吃到的稀罕貨。

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呢絨外套,胸前掛著幾枚閃亮的勳章,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軍人的幹練與威嚴。

他就是文森特.勒布朗。

「我的同胞們,我的親人們!我,文森特.勒布朗,回來了!」

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在北美洲的廣袤土地上,看到了我們大英帝國未來的希望!那裡有無盡的森林,肥沃的土地,還有埋藏在地下的黃金與財富!而連線這一切的,就是我們正在修建的——密西西比西部鐵路!」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一個偉大的時代。

「這條偉大的鐵路,將像一條鋼鐵巨龍,貫穿整個北美大陸!它需要你們的力量,需要你們的投資!而它回報給你們的,將是十倍、百倍的財富!」

事實上,在這個年代,鐵路投資確實是一條致富的康莊大道。

前提是要靠譜。

1830年美國巴爾的摩-俄亥俄鐵路通車、1836年加拿大尚普蘭-聖勞倫斯鐵路竣工後,「北美鐵路」就成為了英國民眾眼中的暴富風口。

同時,1837年的英國正處於經濟放緩期,利率上升,普通民眾手中的少量積蓄難以找到穩妥的投資渠道,而海外鐵路投資的高回報宣傳,恰好擊中了他們的脫貧暴富的訴求。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騷動,許多人的眼睛裡都冒出了貪婪。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在懷疑。」文森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台下。

「你們會問,這麼好的事情,為什麼會輪到我們?因為,我也是這片土地的兒子!我忘不了維爾克斯沃思的父老鄉親!我希望帶領大家,一起走向富裕!」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成功地勾起了人們的鄉土情懷。

老鄉總不可能騙我們吧?

「最低隻需要投資五英鎊!你們就能成為我們『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的股東!每年,你們將獲得百分之十到二十的穩定分紅!」

「如果你們能投資二十英鎊,那你們的子孫後代,將獲得移民北美的資格,並且分到鐵路沿線一百英畝的土地!那可是一片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美利堅的土地富饒寬廣,月亮都比英國圓多了!空氣也都是香甜的!」

人群徹底沸騰了!

分紅!移民!土地!

每一個詞,都砸在這些底層民眾的心坎上。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美好未來。

從1620年那艘五月花號開往新大陸算起,已經過去了200年了。

英國人對於美國這片新大陸的印象也是一再變更。

從一開始的鄙視,覺得那是罪犯才會被流放的蠻荒之地,再到獨立戰爭時期的痛恨,再到現在帶著羨慕的心情。

畢竟現在在英國是真的活不下去。

沒有土地會餓死.......去工廠打工會累死.......

而在那片新大陸呢,有土地、有工作、有機會。

聽說隻要去了那片新大陸,就會有土地、有工作,不用挨餓。

可以說,在這個年頭,移民去美國,在英國底層人民心目中是一個莫大的機會。

查理.勒布朗站在人群中,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緊緊攥著拳頭,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我就說吧......我就說這是個好機會......」

相比於查理的激動,貝拉和安娜則冷靜得多。

她們擠在人群的邊緣,仔細地觀察著台上的文森特,以及台下那些狂熱的民眾。

演講結束後,文森特宣佈投資現在開始。

「今日登記投資,先贈雞蛋半打、白麵包一份,算是公司的心意!」

人們蜂擁著擠向台前的一張長桌,爭先恐後地從口袋裡掏出積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

深怕沒趕上這次能夠改變命運的投資機會......

安娜注意到,文森特的助手隻收取金幣和銀幣,對於紙幣則一概拒收。

每收到一筆投資,他們就會開具一張印刷精美的憑證,上麵蓋著一個看起來十分複雜的公司印章。

「憑著這張憑證,每年都可以去我們公司在倫敦的辦事處領取分紅!」助手高聲喊道。

「去倫敦領分紅?」安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於鎮上的居民來說,去一趟倫敦的路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無疑為將來兌現分紅設定了極高的門檻。

教堂的牧師也走上前來,滿臉笑容地和文森特握手,稱讚他為小鎮帶來了福音。

這最後一幕,徹底打消了大部分人心中最後的疑慮。

「貝拉,我們還等什麼?」查理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拉著妻子的手,就要往人群裡擠。

「家裡的錢都在你那,快拿出來!我們至少要投二十英鎊!」

「不行!」貝拉猛地甩開他的手,態度無比堅決。

「查理,你醒醒吧。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你!」查理氣得臉色鐵青。

「連牧師先生都為他作證,怎麼可能是騙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本事?」

夫妻倆的爭吵,一下子引來了周圍人異樣的注視。

「爸爸,媽媽說得對。」安娜急忙拉住父親。

「這件事疑點太多了。我們不能拿家裡所有的錢去冒險。至少,我們應該先問問米歇爾的意見。」

「米歇爾遠在倫敦,他懂什麼鐵路!他隻懂寫故事!」

查理還在嘴硬,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強硬了。

「正因為他在倫敦,他才能幫我們查清楚,到底有沒有這個『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

安娜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在理。

「爸爸,您就再相信我們一次。我們立刻就給米歇爾寫信,等他的回信到了,我們再做決定,好嗎?」

「這些時間,我們等得起。」

查理看著妻子和女兒臉上懇求的神情,心中的那股狂熱漸漸冷卻了下來。

是啊,問問米歇爾,總歸是更穩妥的辦法。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吧......就聽你們的。我們回家,寫信!」

一家人轉身離開了已經陷入到狂熱氛圍中的教堂。

回到家中,安娜立刻鋪開信紙,蘸滿了墨水。

將今天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記錄了下來。

她寫得很快,字跡裡充滿了焦慮。

希望那個遠在倫敦的作家弟弟,能夠給家裡一個確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