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交稿的精髓(求追讀)

直到從狄更斯家中走出來,米歇爾的腦子都是嗡嗡的。

狄更斯那句「你點亮了那盞燈」,讓他走路都有點飄了。

還好,當米歇爾在床上又一次被餓醒時,悲慘的現實很快讓他再次清醒起來。

除了精神上的滿足,還有更實際的問題需要解決。

比如說,先滿足他的肚子。

畢竟他和「維多利亞嚴選白羽人」不一樣,他沒辦法靠著每天一個黑麵包就幹上一天重活。即使是寫作這種腦力勞動,他也至少需要兩個黑麵包,甚至更多。

這就讓米歇爾手上不多的先令雪上加霜。

至於什麼叫做「維多利亞嚴選白羽人」,指的是和「白羽雞」一樣,被資本主義篩選後的底層白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羽雞的成長週期極短,隻要40天就可以出欄上桌,吃殘羹冷炙照樣長得肥肥的,環境再髒再差也能快速生長。

「白羽人」也一樣,經過兩三百年資本主義的定向馴化,被優化成了人類版本的白羽雞。

他們的童年短得可憐,十幾歲就能迅速成熟,看上去的年齡遠比真正的年齡大得多。而且很多要麼早婚要麼早育,然後迅速衰老,最後被社會像垃圾一樣拋棄。他們能吃苦,不怕累,能一天打上三份工,吃的東西也不挑,可以睡橋洞,住紙箱。身上有病痛也直接硬抗,耐藥性極強。漫長的幾十年甚至百年的人生之路,他們很快就能走完。

而這一切的篩選,正是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英國在圈地運動後,大批農民被趕出自己的土地,並且立法禁止流浪乞討,無依無靠的他們被迫進城,成為資本家的工人,每天幹上十五六個小時,自己的一生、兒女的一生都被壓榨一空。

維多利亞時代的煙囪工,兩三歲上班,五六歲就可以「退休」。還有五歲上流水線,八歲下礦井的童工,馬克思在《資本論》裡曾經也提到,英國甚至有兩歲半的孩子被迫做工。

資本從來不把人當人,而是把人當作耗材。

(打趣『維多利亞嚴選』的表情包,圖源自網路)

《最後一片葉子》的稿費已經提前付過了,《血字的研究》還沒正式發表,自然也沒有稿費,畢竟不是所有編輯都像麥可一樣慷慨。

當米歇爾從紙袋裡掏出最後一塊黑麵包時,一個絕妙的主意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血字的研究》後續的情節,他已經整理出來了。

作為合作者,他有義務,也有必要,親自把稿子送去給主編審閱。

嗯,非常合理。

順便.......還能蹭頓飯。

抱著這樣「純粹」的工作目的,米歇爾帶著新鮮出爐的手稿,再次敲響了道提街48號的大門。

開門的依舊是凱薩琳,她看到來訪的客人是米歇爾時,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暖的笑容,比上次見麵時要親切熟稔得多。

「米歇爾先生!快請進,查爾斯這幾天一直在唸叨你呢。」

「下午好,凱薩琳夫人。」

米歇爾禮貌地脫下帽子:「我來送後續的稿子。」

「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正準備喝下午茶。」凱薩琳熱情地將他引向客廳,完全沒有把他當外人。

客廳裡,狄更斯正和一位少女說著什麼,看到米歇爾進來,他那雙大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股驚喜的神色。

少女麵容清秀,帶著青澀的稚氣,一頭亞麻色的長髮,麵容和凱薩琳有著八成相似。

狄更斯一邊打招呼,一邊向米歇爾介紹:「這是凱薩琳的妹妹瑪麗,今年17歲。」

原來是她啊,米歇爾恍然大悟,表麵帶著微笑,心裡開始瘋狂八卦。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狄更斯和他小姨子的八卦可謂是如雷貫耳。是的,從某種意義上,狄更斯是很專一的男人。據說,凱薩琳的外貌就和那位玩弄他感情的『初戀』瑪麗亞極為相似,而和妻子凱薩琳產生矛盾後,狄更斯又把情感投射在和妻子凱薩琳相似的二妹瑪麗以及三妹喬治娜身上.......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就在1837年的5月份,在狄更斯帶著她去看了一場戲劇後,小姨子瑪麗就突然患上惡疾去世。這件事情對狄更斯的打擊巨大,狄更斯悲痛到了極點。一連幾個星期他都提不起精神恢復工作,《匹克威克外傳》的出版不得不延期。他甚至打算以後安葬在瑪麗身邊。

凱薩琳:???

而對於狄更斯的家庭生活來說,瑪麗去世要比活著更危險。藉助於她,狄更斯描寫了他最動人心絃的人物,如小耐爾。他無時無刻不想念她,無時無刻不把她想像為一個完美的人。畢竟一個死人是無敵的,與她相比,所有活著的女人永遠是黯然失色的。

想到這,米歇爾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帶著八卦的神色在幾人之間隱秘的掃過。

自己或許可以做些什麼?他心中暗自思索。

「哦!我親愛的米歇爾!你可算來了!」

狄更斯倒是沒有發現什麼不對,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米歇爾麵前,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牛皮紙袋,像一隻看到了小魚乾的貓。

拜託,你大文豪的架子呢?

米歇爾心裡一抽。

「稿子呢?稿子帶來了嗎?」

米歇爾被他這股熱情搞得哭笑不得,隻能把手稿遞了過去。

「狄更斯先生,所有的答案,都在這裡麵。」

狄更斯一把搶過手稿,迫不及待地就要拆開。

「查爾斯,先讓米歇爾先生坐下喝杯茶。」凱薩琳端著茶和一盤精緻的司康餅走了過來,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對對對,你瞧我,太激動了。」狄更斯哈哈一笑,這才拉著米歇爾在沙發上坐下,「米歇爾,你可真是個折磨人的天才!我這幾天做夢都在想夏洛克·福爾摩斯會怎麼揭開謎底。」

一旁的瑪麗也湊了過來,她那雙和狄更斯同樣靈動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米歇爾先生,我們能現在就看嗎?或者......您能跟我們講講嗎?」

雖然凱薩琳和瑪麗也對這個故事充滿好奇,但出於職業道德,狄更斯並沒有和她們講述這個故事。這也讓她們愈發好奇這個『偵探故事』。

看著三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米歇爾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端起紅茶。

「當然沒有問題,不過嘛」

「故事還是由最會講故事的人來呈現,才最有味道。」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狄更斯。

他可不是為了偷懶,而是狄更斯這傢夥確實極有表演和朗誦的天賦。他甚至差點被選上去當演員,他的朗誦也惟妙惟肖,在二十年後,狄更斯甚至把『朗誦會』發展成了主業,每週能憑藉這個賺上千英鎊,占了他收入的足足一半。

能者先勞嘛,不過話說回來,朗誦會這東西完全可以和狄更斯合辦啊,我也參一手。米歇爾心裡默默想著。

不過現在還是乘機多吃點東西比較重要。

狄更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很顯然他也十分樂意,臉上露出了那種戲劇演員即將登台的興奮表情。

「凱薩琳,瑪麗,都坐好!我們即將迎來一場最精彩的推理秀!」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手稿,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狄更斯的聲音在溫暖的客廳裡迴蕩。他不僅僅是在朗讀,他簡直是在表演!

當讀到福爾摩斯解釋如何通過馬車輪印的寬度和深淺,判斷出馬車的種類和車夫的體重時,他會站起來,模仿著福爾摩斯的姿態,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

當讀到福爾摩斯闡述「RACHE」並非未完成的「RACHEL」,而是德語中的「復仇」時,他壓低了聲音,每個詞都帶著一種如刀鋒般冷冽的鋒銳感。

凱薩琳和瑪麗聽得入了迷,她們時而捂嘴驚呼,時而眉頭緊鎖,完全被帶入到了那個充滿迷霧的倫敦兇案現場。

米歇爾則靠在沙發裡,一邊享受著美味的司康餅,一邊欣賞著大文豪的「現場配音版」有聲書。

這待遇,全世界獨一份。

我宣佈,什麼喜馬拉雅,小宇宙,後世那些播客全都弱爆了.......

狄更斯這傢夥,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這表情,這動作,不比專業的演員差。

米歇爾一邊享受著下午茶,一邊心中暗自吐槽。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當狄更斯用一種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讀出福爾摩斯那句經典的台詞的時候,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凱薩琳和瑪麗的臉上,寫滿了震撼和欽佩。

「天吶!」

瑪麗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我從來沒想過,那些不起眼的細節裡,竟然能藏著這麼多線索。」

「太精彩了!」

凱薩琳也發出由衷地讚嘆:「查爾斯,這個故事比你上次讀的任何一個都吸引人。」

狄更斯放下手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剛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演出。他看向米歇爾的眼神裡帶著欣賞和一點點......嫉妒?

「米歇爾,我必須得承認,這種智力上的快感,是我過去的作品裡從未有過的。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個男人太有魅力了!他不是在破案,他簡直是藝術家!」

被大文豪當麵這麼誇,米歇爾感覺自己臉頰有點發燙,隻能謙虛地又塞了一塊司康餅進嘴裡。

嗯,黃油和果醬的比例剛剛好,真香。

故事朗誦了這麼久,大家都累了,晚餐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凱薩琳的手藝好得驚人,烤羊排外焦裡嫩,肉汁豐腴,配上胡椒醬汁,簡直是人間美味。

英國菜也不單是炸魚和薯條嘛。

飯桌上,氣氛更加輕鬆。狄更斯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文豪,更像一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他興致勃勃地跟米歇爾討論著福爾摩斯的性格,華生的作用,甚至討論連載時在哪裡斷章最能吊住讀者胃口。

「下一期就斷在福爾摩斯宣佈真相這裡!對,就這裡!我要讓全倫敦的讀者都嘗嘗我這幾天備受煎熬的滋味!」狄更斯揮舞著刀叉,激動地宣佈。

「你這樣真的不會被讀者寄刀片嗎?」

米歇爾一邊點頭,一邊飛快地解決掉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羊排。

他發現了,隻要他帶著福爾摩斯的新章節來,狄更斯家的大門就永遠為他敞開,而凱薩琳的廚房裡總有吃不完的美食。

於是,接下來的幾周裡,米歇爾便成了狄更斯家的常客。

他總能掐著飯點,帶著幾頁「新鮮出爐」的手稿出現。

「蹭飯」這個詞,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兩人的交情也在這種「一稿換一飯」的奇妙交易中急劇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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