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冰嬉
【第628章 冰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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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老七扇了二皇子一巴掌,怎麼到頭來,死的成了捱打的那個?”
宋瑤又重複了一遍,指尖卷著垂落的一縷青絲。
這話說得直白又犀利。
她身體前傾,幾乎要湊到劉靖鼻尖前,緊緊盯著他。
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劉靖低低地笑了幾聲。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宋瑤的額頭,動作親昵自然。
“怎麼想起問這個?”他語氣依舊平和。
“就是覺得奇怪嘛。”宋瑤揉了揉額頭,更來勁了,像隻發現了毛線球秘密的貓。
“而且外頭傳得神神叨叨的,說老二臨死前說什麼嫡出庶出,看見了瞞不過什麼的,聽著怪嚇人的。”
她模仿著傳聞中那種陰森詭異的語調,隨即又恢複好奇寶寶的表情:“他是不是關瘋了,更像是......”
宋瑤眼珠轉了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音,“像是招惹了什麼,才惹來殺身之禍。”
但二皇子是皇子,還能招惹什麼?一定是招惹了皇上唄!
他一定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觸動了絕對不能碰的逆鱗。
是什麼逆鱗呢?
宋瑤的心像被羽毛搔著,癢得厲害,蹬鼻子上臉的那股勁又上來了。
劉靖越是對她縱容,她就越想試探那條看不見的底線。
她對那個逆鱗很好奇,也想.......戳戳看。
就像小貓總愛用肉墊試探滾燙的灶台。
劉靖靜靜地聽她說完,沉默片刻,回道:“他心思歹毒,殘害親女。”
宋瑤一怔。
這個情節有些熟悉,好像在誰身上聽過。
劉靖繼續道,語氣平靜無波:“劉知微是被他親手掐死的。”
宋瑤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手勁這麼大嗎?
畫麵感太過強烈了,宋瑤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飛快拉起旁邊的錦被,將自己裹緊。
“皇家也太可怕了,”她小聲嘟囔,“成天殺來殺去的......”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幾乎遮住眼睛,“難怪子嗣不豐。”
前頭秦氏殺孩子,現在二皇子也殺孩子,殺來殺去的,真是半點猶豫都冇有。
劉靖看著她像小動物般縮進被子裡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笑意。
他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所以,朕容不得他。”他給出了最終的結論,也是解釋。
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了。
宋瑤裹在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最初的驚嚇過後,狐疑又像水底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
好像......還是有點不對勁。
劉靖手底下的人有多強,宋瑤是知道的,這事他肯定早就查實了,那為何當時不發作?
要等到劉慎被囚禁好幾個月以後,才舊事重提,並以此作為最終裁決的理由。
還有劉慎臨死前那些話......
一個個疑點像細小的鉤子,在宋瑤心裡抓撓。
直覺告訴她,劉靖給出的這個真相,或許隻是一塊大小合適的拚圖。
嚴絲合縫的嵌進某個框架裡,遮蓋住底下更龐大的圖案。
但......她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劉靖。
他神情中滿是撫慰之意,讓人拿來溫水,試了一下覺得溫度不夠,又讓人去重取了。
宋瑤眨了眨眼,選擇偃旗息鼓。
生存的本能告訴她,有些拚圖,不知道全貌或許更安全。
...
臘月二十過後,年味兒便一日濃似一日了。
宮裡宮外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春節做著準備,撣塵掃屋,掛燈結綵。
內務府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覈對賞賜,預備筵席,安排慶典。
每一項都關係著天家體麵,絲毫馬虎不得。
然而,今年的京城,總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
二皇子和皇孫的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眾人心頭。
雖然皇帝雷厲風行地處理了後事,又通過任命科舉主考官等舉措穩住了朝局,但無形的壓抑感,依舊揮之不去。
各家走動都少了,說話也更謹慎,連往年這時候本該頻繁的賞梅宴、詩會,今年也寥寥無幾。
大家心照不宣,都怕觸了黴頭。
唯獨養心殿那位,是個例外。
宋瑤冇察覺這氛圍,該怎麼玩,就怎麼玩,就算察覺了,也渾不在意,照樣尋些新鮮玩意兒打發時日。
前幾日,她乘暖轎從太液池邊經過,隔著窗紗,瞥見幾個半大小太監,偷偷摸摸在結了冰的湖麵上嬉鬨。
冰麵光潔如鏡,幾個身影快速滑動,靈巧轉圈。
宋瑤支著下巴,看得眼睛都不眨。
“瞧著怪有趣的。”她來了興致,吩咐身邊人,“讓他們過來,我瞧瞧。”
小太監們被帶過來時,臉都嚇白了,幾個人哆哆嗦嗦跪在石徑上,頭都不敢抬。
“起來吧。”宋瑤的聲音從暖轎裡傳出來,“再溜一次我瞧瞧。”
小太監們麵麵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不過是禦花園裡最末等的粗使太監,平日裡連貴人的麵都難見著。
今日趁著管事不注意,偷偷在這冰麵上嬉鬨片刻,原想著快活一下就趕緊回去乾活,哪曾想竟被皇後孃娘撞個正著。
宮裡規矩大,偷懶耍玩被主子撞見,輕則挨板子罰月錢,重則逐出宮去都是有的。
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皇後孃娘說:再溜一次,瞧瞧?
領頭的那個雙喜,心口猛地一跳。
在宮裡待久了的人,都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主子是真動怒,還是隨口一問,他們聽得出來。
雙喜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得肺管子生疼,卻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宮裡有多少太監宮女?
烏泱泱的,數都數不清。
可真正的主子,纔有幾個?
多少人一輩子在宮牆裡打轉,乾著最臟最累的活,拿著最微薄的例錢,到老都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奴才,連個正經名字都留不下。
往上爬的路,窄得像針眼。
要麼是祖上積德,家裡有門路送進來時就跟了好主子。
要麼是撞了大運,被哪位貴人看中,調到身邊伺候。再不然,就是自己豁出命去,抓住機會。
眼前這不就是機會嗎?!
皇後孃娘是誰?
那是宮裡最得寵的主子,說句不好聽的,連皇帝都要讓她三分。
娘娘身邊的體麵,闔宮上下誰人不知?!
能在那位跟前露個臉,留下個印象,哪怕是微末的好印象,那都是天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