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安全
【第588章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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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瑤在劉靖懷裡,聽著他說話,感受著他的溫度,心裡那點慌亂慢慢平複了。
她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劉靖還是劉靖,剛纔隻是他處理政務時該有的嚴肅罷了。
他是皇帝,不可能總是笑著。
宋瑤給自己找了理由,心裡就安了,甚至覺得剛纔自己有點大驚小怪。
她抬起頭,指尖戳了戳劉靖的臉,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嬌嗔:“你剛纔板著臉的樣子,凶巴巴的,青兒都被你嚇得不輕。”
劉靖握住她作亂的手,放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是朕的不是,嚇到你了。”
“誰說我被嚇到了?”宋瑤立刻反駁,“我說的是青兒!你冇看他走出去的時候,臉都白了.......”
“嗯,是朕不對。”劉靖好脾氣地應著,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以後朕會注意。”
他說的是真心話,以後確實要更注意。
要避開她在場的時候,處理這類事。
還得讓幾個逐漸長大的孩子更明瞭,在養心殿,他們是父子,但在乾清宮,在禦案前,首先是君臣。
今日劉青的膽大直言,固然有他的道理和堅持,但也確實越界了。
這種越界,不是好事。
對他,對孩子們,尤其對宋瑤,都不是。
劉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她因目睹這些而感到不安或疏離。
他需要更小心地平衡。
既不能讓宋瑤不安,又要保住皇帝的威嚴,還得讓孩子們學會在君父雙重身份前把握分寸。
這不容易。
...
“不過,”宋瑤忽然又開口,帶著一點純粹的好奇,“青兒說的那些話......真的一點道理都冇有嗎?我看他模樣挺認真的。”
劉靖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依舊平靜。
他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緩聲道:“他有他的道理,朕也有朕的考慮。有些事,不是對錯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一個政策推行下去,有所得,就必有所失。想要它的好處,就得承受它的壞處。就像......”
他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將未儘的例子嚥了回去。
就像她。
若想要這世間的榮華富貴、無上尊榮,就必須一輩子待在他身邊。
她的一切都必須掌控在他的手裡,她的喜怒哀樂他都要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的身邊。
而他若想永遠將她圈養在懷中,獨占這份溫暖與鮮活,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無條件接納她的全部,包括她不那麼愛他。
得與失,從來都是相伴相生。
劉靖沉默片刻,抬起手,拂過宋瑤的臉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也極認真:
“瑤兒,你隻要記住,不管我在外麵是什麼樣子,在你麵前,我永遠隻是劉靖。”
話他說得很輕,但很認真。
宋瑤看著他深黑的眼睛,裡麵映著自己的影子。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很深的東西,她平時不會去想的東西。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被他接下來的動作趕走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笑著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禦膳房新來了個江南的廚子,據說江南菜做得極好,要不要嚐嚐?”
話題被回到了安全又熟悉的領域。
宋瑤的注意力果然被帶走了,眼睛微微一亮:“真的?那我要那個......那個什麼,龍井茶酥!”
“好,都讓禦膳房做。”劉靖笑著應下,又補充道,“今天水喝少了一些,下午又走了路,今晚再做個百合羹,潤潤喉。”
“嗯!”宋瑤滿意地點頭,開始興致勃勃地盤算起晚膳的菜式,把剛纔那點短暫的異樣感,拋到了腦後。
...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將宮殿的簷角染上一層金紅。
蟬鳴聲不知疲倦,一陣高過一陣。
暖閣裡,劉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宋瑤的長髮,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禦案上那份奏摺。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宋瑤今天看到的,哪怕隻有一眼,也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起了波紋。
他可以撫平波紋,但石子還在。
更重要的是,劉青今日的表現,是一個清晰的信號。
孩子們慢慢長大了。
他們開始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斷,自己的堅持。
他們不再是小娃娃,隻會仰望著父母,無條件地聽從。他們會思考,會質疑,會有自己的道理。
而他是皇帝。
國無二主,天無二日。
在這座宮殿裡,在這片江山之上,隻能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聲音。
君與臣,父與子,這兩種身份之間的微妙平衡,隨著孩子們年齡漸長,隻會變得越來越難以把握,矛盾也會越來越明顯。
今日是政見之爭,明日可能是權力之惑,後天或許是......儲位之懸。
這把龍椅,從來就不隻有溫情脈脈、父慈子孝。
它的底下,是冰冷的基石,是權力的博弈,是無數看不見的暗流與鮮血。
劉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沉靜。
但他會儘力。
儘力為懷裡這個嬌嬌,守住一片熟悉安穩的天地。讓她可以繼續隨心所欲,不必被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侵擾。
其他的......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冷酷、所有的不得已,都由他來麵對,他來處理。
劉靖收緊手臂,將宋瑤緊緊擁入懷中。
...
七皇子劉祐站在上書房窗外,看著裡麵。
他的兩個哥哥,正與太傅討論著什麼。
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引經據典。太傅偶爾點頭,偶爾追問。
窗邊,他的龍鳳胎姐姐劉核,正低頭寫字。
她坐得筆直,手腕很穩,落筆又快又準。寫完一張,她放下筆,捏了捏手腕,然後拿起旁邊的一本書翻開。
劉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劉核的瘦小,冇什麼力氣,握筆時間稍長,指尖就會發白髮抖。
他今年八歲,進上書房讀書,是兩年前的事。
彆的皇子三歲啟蒙,他因為總生病,拖到六歲。
六歲才認字,太晚了。
先生們教他,都很耐心,會特意為了他開小灶。
功課做完,交上去,先生們看了,會說:“七殿下今日寫得認真。”或者說:“比昨日有進步。”
可他知道,那隻是客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