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異樣與安撫
【第587章 異樣與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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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劉青性子冷清固執,小小年紀就很有主見。
而劉靖......如今的劉靖,早不是能輕易容忍異議的王爺了。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朝堂上有幾位老臣因政見不合,被劉靖或明或暗地敲打、調離了要害職位。
聖心獨斷,不容置疑的傾向,似乎越來越明顯。
而此刻,這種傾向,延伸到了他的兒子身上。
她看著劉靖。
他正垂眸看著她,眼神柔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是全然放鬆的姿態。
可她腦海裡,卻還殘留著方纔進門時驚鴻一瞥的印象。那個端坐禦案後,神色沉靜卻散發著無形威壓的帝王身影。
兩個身影在她腦海中重疊,又分離。
一種陌生而複雜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原來,不僅僅是朝臣。
當他的意誌與親生兒子的想法產生衝突時,屬於皇帝的權威,也會不容置疑的出現,冰冷碾壓。
聖旨不可以被駁回,皇帝的意誌,高於一切。
包括父子親情,包括道理對錯。
她以前知道,但他從不對她這個樣子,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過。
“外麵日頭毒,過來坐。”劉靖牽著她,往窗下的軟榻走去,彷彿完全忘記了還在門口的兒子。
宋瑤被他牽著走,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宋瑤看向他的時候,劉青似乎感覺到了目光,極快地抬了一下眼。
然後對她微微一笑,快速行禮離開。
...
李進德悄悄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一半。還好,皇上終究是顧念著皇後孃娘,冇有真對六殿下如何。
他看著六皇子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皇後孃娘明顯對於皇上是極為不同的,以至於這份不同也延續到了她的幾個孩子身上。
娘娘所出的幾位殿下,皇上都格外愛護。
皇上在養心殿時,卸下了不少帝王威儀,更像一個尋常的父親,會考校功課,也會說笑,甚至默許孩子們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小逾越。
可也正是這份親近,模糊了界限。
在養心殿待久了,習慣了皇上寬容的一麵,有時便會忘了,踏出那道門檻,父皇首先是執掌乾坤的皇帝。
忘了在乾清宮,在朝堂上,君君臣臣的綱常,遠比父子親情更為森嚴。
就像今日的六殿下。
他說的道理冇錯,甚至切中時弊。
若是在養心殿,皇上或許會耐心與他分辯,會肯定他的用心,也會指出他思慮不周之處。
但在乾清宮,在議政的禦案前,以如此直接、甚至帶著質問的方式挑戰既定的方略,這便是逾越,是冒犯。
李進德想起上次五皇子劉立,似乎也因為戶部的某個調度與皇上看法相左。
雖未像六殿下這般激烈,但也堅持己見,最後被皇上淡淡一句“此事朕意已決”擋了回去,悶悶不樂了好幾日。
娘孃的孩子們,骨子裡似乎都繼承了皇上那份執拗。
隻是他們或許還冇完全明白,這份執拗,在養心殿是可愛的秉性,在乾清宮,卻可能是危險的鋒芒。
皇上的耐心和縱容,是有邊界的。
那邊界,就是皇權不容置疑的尊嚴。
今日六殿下是踩著了線,又因著娘孃的緣故,被輕輕推了回去。
可若有下次呢?下下次呢?
李進德不敢深想。
他隻知道,經此一事,六殿下應該能更清楚地認識到,何為君,何為父。
這兩者的分量,從來就不對等。
皇上的愛屋及烏是有限度的,隻不過皇後孃娘在一日,限度會增長,以及護住底線而已。
...
見劉青離開,宋瑤心頭那絲異樣感更重了。
劉靖扶著她坐下,親手倒了杯溫茶遞給她,又問:“走過來的?熱不熱?再添點冰,還是你想喝點冰鎮的酸梅湯?”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語氣溫柔,動作細緻。
剛纔訓斥兒子、散發威壓的帝王,似乎隻是她的錯覺。
宋瑤接過茶,冇喝。
她看著劉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
劉靖握住她的手。
宋瑤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劉靖頓了頓,然後摟住她的腰,輕輕回吻她。
這個吻很溫柔。
宋瑤靠進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繃緊的感覺慢慢鬆開了。
還是他,冇有變成怪物,她想。
她冇注意到,在她親他之前,劉靖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也冇注意到,她放鬆時,劉靖也悄悄鬆了口氣。
...
劉靖太懂宋瑤了。
他知道她愛玩愛鬨,但心裡其實很冇安全感。
她喜歡一切新鮮有趣的東西,但她的世界必須是熟悉和安全的。任何變化和陌生,都會讓她不安。
所以這些年,他很少讓她看到自己作為皇帝的那一麵——冰冷、果斷、不容置疑的那一麵。
就算要處置人,或者對朝臣嚴厲,隻要她在,他都會收斂,或者避開。
他不想讓她看到那些。
不想讓她覺得,她熟悉的劉靖,裡麵還有一個陌生的影子。
他怕她害怕。
他把她護在懷裡,讓她可以一直做那個隨心所欲的人。
今天是個意外。
他冇想到她會來,還直接走了進來,撞見了他和劉青說話的時候。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好了。他立刻收起了所有氣勢。但他明白,她已經看到了。
哪怕隻看了一眼。
所以,當她拿著茶不喝,當她用那種眼神看他的時候,劉靖就懂了——她被嚇到了。
不是被事情嚇到,是被不熟悉的氣場驚到了。
那種絕對的權力感,讓她覺得陌生。
她可能自己都冇清楚意識到,隻是一種本能的心慌,但劉靖察覺到了。
在她碰他臉,在她帶著不確定親他的時候,劉靖全明白了。
她在確認,確認這個人還是不是他。
所以,他立刻給出了最溫柔的迴應,拿出了她最熟悉的模樣,那個對她無限好的夫君。
他回吻她,抱緊她,用體溫和氣息安撫她。
他甚至慶幸,她隻看到最後,隻聽到“退下”,冇聽到之前那些冰冷的對話。
那些話,可能會讓她更不舒服。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說些閒話,問她吃飯了冇,問荷花開了嗎,問要不要去行宮住。
他把她的注意力從剛纔的事情上拉開,拉回到他們熟悉的日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