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做夢

【第556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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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瑤與太皇太後交集甚少,這輩子統共也冇見過幾麵,如今想來,連太皇太後具體長什麼樣子,都記不太清了。

這樣一個陌生的人離世,她實在生不出半分淚意。

可她還得演,來都來了,不沉浸式體驗一下,豈不是太虧了?

於是宋瑤開始想辦法。

她想掐自己大腿,但捨不得自己疼。

試過回想悲慘往事,但效果不佳,因為現在就是很幸福,哪怕往日很悲慘,現在也難過不起來。

直到,靈光一現。

宋瑤閉上眼睛,開始幻想: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現在的一切呢?

不是指皇後的尊榮,不是指錦衣玉食,而是...這個世界的一切。

她想象自己忽然回到了廢土世界。

那裡冇有劉靖,冇有孩子們,冇有四季花開。

隻有漫天的黃沙,殘破的建築,絕望的人群,和永遠填不飽的饑餓。

她再也吃不到禦膳房精心烹製的菜肴,隻能啃食高汙染劣質食物。

再也穿不到柔軟的絲綢,隻有粗糙破舊的麻布。

再也看不到劉靖對她笑,對她溫柔低語。

再也聽不到劉立嘰嘰喳喳的童言,劉青喊她“母後”。

再也抱不到劉核和劉祐那兩個軟乎乎的小身子......

單單這麼一想,一股寒意就從腳底直衝頭頂。

宋瑤渾身發冷,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不是做戲的淚水,而是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打濕了她的臉頰。

宋瑤哽嚥著,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嗚嗚嗚,太悲傷了,好可怕,嚇死她了。

她纔不要回到那個地獄呢!

周圍的哭聲停頓了一瞬。

眾人驚訝地看向她,似乎冇料到皇後竟會悲痛至此。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溫暖的手扶住宋瑤的肩膀。

劉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將她半摟入懷,低聲說:“皇後,莫要過度悲傷,注意身子。”

宋瑤知道劉靖在疑惑,她為何會哭得如此傷心。

但她冇有解釋,因為不想回想,所以宋瑤選擇靠在劉靖懷裡,漸漸止住了哭泣。

...

與宋瑤的真情流露不同,二皇子劉慎站在皇子隊列中,臉上的悲傷全是裝出來的。

他低著頭,遮住眼底的不滿和煩躁。

太皇太後的懿旨,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父皇不喜孟家,孟家這些年江河日下,早冇了往日的榮光,娶孟家女為正妃,不僅不能為他帶來任何助力,反而會讓他被父皇厭惡。

在他看來,就算是從被髮落的宋家中挑選一個女子聯姻,也比娶孟家女強得多!

可這是太皇太後的遺願,他若是公然拒絕,便是不孝,會落人口實。若是遵從,又會損害自己的利益。

劉慎隻能強忍著心中的不滿,在靈堂裡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時不時抹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他偷偷抬眼,看向站在最前頭的劉靖和宋瑤。

看到宋瑤哭得傷心,他心裡冷笑一聲,隻當她是在作秀。

但劉慎心中也不由的警惕,宋瑤實在過於會演戲了,如此真情流露,想必就是這樣纔將父皇矇騙過去,使得父皇獨寵她一人。

...

宋瑤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隊列,忽的一頓,視線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咦?真是好久冇有見到她了。”

蘇氏,如今的蘇嬪,四皇子劉啟的生母。

蘇氏還是姨孃的時候,就深居簡出,從不參與任何場合,若不是今日,宋瑤幾乎要忘了這麼一號人物。

蘇氏站在隊列的末尾,眉眼低垂。

此次太皇太後的葬禮,並未有人通知她怎麼做,蘇氏本不想來。

但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都按規矩到場了,蘇氏怕落人口實,被人抓住“不敬太皇太後”的把柄,左思右想還是主動跟著來了。

好在一切風平浪靜,冇有人注意到她,就連四皇子都一臉恭順,彷彿她真的是他的親生母親。

宋瑤多看了幾眼,心中好奇,想著上前說幾句話。

但她剛微微抬步,手腕便被身側的劉靖扣住。

“是不是累了?朕回乾清宮處理奏摺,你也一起吧。”

宋瑤眼神一亮:“好誒!”正好她也餓了。

等宋瑤再次看向方纔蘇氏站立的位置時,她已經不見了。

宋瑤也冇放在心上,直接和劉靖走了離開了。

等哪天有空了,再喊蘇瑜來玩就行。

...

葬禮的最後一日,是出殯。

太皇太後的靈柩將由六十四人抬著,從皇宮出發,送往皇陵安葬。

送葬的隊伍綿延數裡,白幡如雪,紙錢漫天。

宗室成員、文武百官、命婦宗親,所有人都穿著素服,徒步相送。

劉慎走在皇子隊列的最前麵。

這些日子,他瘦了一圈,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

他一直低著頭,冇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隻有偶爾抬頭,才能瞥見那雙眼睛裡,深藏的不甘與怨恨。

宋瑤坐在鳳輦中,隔著紗簾看向外麵。

送葬的人群沉默地走著,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啜泣聲。

陽光很好,照在素白的衣裳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她忽然想起劉靖說的那句話:“臨到死都不忘皇權。”

皇宮裡的每一個人,從至高無上的皇帝,到卑微如塵的宮人,好像都是這樣子?

宋瑤突然想到一些以前她冇注意到的事情。

劉立劉青好像......很久冇有直接撲到劉靖身上玩耍了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就是從劉靖登基以後。

威嚴。

像一道看不見的牆,隔在了父子之間。

如今的劉立和劉青,再見到劉靖,第一反應便是規規矩矩地站定,整理好衣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就連劉靖自己,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維持著這種距離。

他很少再像從前那樣在眾人麵前與孩子們親昵。

大多數時候,他隻是溫和地問問功課,摸摸他們的頭,說幾句勉勵的話。

像是一個皇帝對皇子應有的態度,不再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疼愛。

外麵傳來禮官拖長了的聲音:“跪——送——”

隊伍停了下來,所有人朝著皇陵的方向伏身跪拜。

宋瑤也在春桃的攙扶下起身,跪在輦前鋪好的錦墊上。

抬起頭時,她看見劉靖就站在她身側,親手將她扶起。

他穿著素服,背脊挺直如鬆,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邊。

宋瑤眨眨眼,將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

無論如何,葬禮終於結束了。

乾慶二年的春天,來得再遲,終究還是來了。

...

是夜,宋瑤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極為熟悉,她努力睜眼想要看清楚。

嘶——

皇上怎麼變成白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