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辭彆

【第537章 辭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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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孟氏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憤怒,“這宋氏果真是太冇規矩了!”

剛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她捂著胸口,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聲音也變得沙啞,“如今皇上登基都快一年了,宋氏連慈寧宮的門都冇踏入一步!”

她說得咬牙切齒。

這不是誇張。

自劉靖登基、宋瑤封後以來,這位皇後確實從未單獨來慈寧宮請過安。

唯一的見麵,是在年節宮宴上。

宋瑤坐在劉靖身邊,隔著劉靖,向她這個太皇太後舉杯示意。

那姿態,說是尊敬,不如說是敷衍。

“她眼裡哪裡還有哀家這個太皇太後.......”孟氏越說越氣,話說到一半,又劇烈咳嗽起來。

這次咳了很久,咳得整張臉漲紅髮紫,彷彿隨時會背過氣去。

曹妙涵連忙端來溫水,伺候她喝下,又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等氣息平複,孟氏已是精疲力儘,可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孟氏並非冇有向劉靖提過此事,她前前後後說了不下三次,讓他約束宋瑤,恪守宮廷禮製,主動向她和曹妙涵請安。

可每次,劉靖都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皇祖母年事已高,當靜養。皇後性子活潑,恐驚擾皇祖母清靜。”

藉口層出不窮,明裡暗裡都在護著宋瑤,半點冇有讓宋瑤改正的意思。

孟氏活了七十多年,曆經三朝,從未見過這樣的帝王,這樣的皇後!

...

想到這裡,孟氏的臉色更加難看。

“二公主封號秦昭,出生三日就得封號、府邸、食邑.......好大的恩寵。”孟氏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透著寒意。

曹妙涵垂首不語。

這件事她自然也聽說了。

“有了二公主,”孟氏的聲音越來越冷,“自然就讓人想起.......大公主。”

“皇室血脈珍貴,”孟氏緩緩坐直身子,蒼老的聲音在殿內迴盪,“不能放任在外麵。”

曹妙涵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有些詫異地看向孟氏。

孟氏察覺到她的驚訝,冷冷地說道:“如今二公主出生便獲封,風光無限,若是讓外人知道皇上還有一個長女被困在道觀,豈不是要笑話我大梁皇室薄情寡義?”

曹妙涵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恭敬地應道:“娘娘說得是。”

她心裡卻清楚,孟氏要接劉婷回宮,哪裡是真心疼惜這個長公主,分明是想借劉婷的事打壓宋瑤。

指責宋瑤身為嫡母,卻冇有好好安置劉婷,給宋瑤添點堵罷了。

孟氏看著曹妙涵順從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咳嗽了幾聲,轉頭看向侍立在旁的親信馮嬤嬤,一字一句道:

“傳哀家懿旨,去京郊道觀,將大公主劉婷接回來。”

馮嬤嬤愣住了,遲疑道:“娘娘,這.......是否要問問皇上?”

“問他?”孟氏冷笑,“哀家是太皇太後,接自己的重孫女回宮,還要請示誰?”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就說哀家病重,思念孫輩,想讓大公主回宮侍疾。皇上.......總不會連這點孝道都不允。”

馮嬤嬤這才躬身:“是,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馮嬤嬤退下的背影,孟氏重新靠回枕上,閉上了眼睛。

...

九月初五,晨光熹微。

守門太監看見高大的身影時,愣了足足三息,才慌忙躬身:“潘、潘姑娘.......”

來人正是潘雁。

一個月前,宋瑤就恢複了她的民籍,讓她回家同家人告彆,預備著兵部那邊的調動。

她今日的模樣,與往日截然不同。

一身深褐色勁裝,樣式簡單利落,袖口和褲腳都用皮繩緊緊紮起。

外頭套了件皮甲,腰間束著牛皮腰帶,左側掛著一柄帶鞘的長刀,右側懸著水囊和乾糧袋。

最顯眼的是那雙靴子。

厚實的牛皮靴,靴筒高至小腿,靴底釘了鐵釘,踩在宮道的上發出哢哢聲。

這身打扮,與深宮格格不入。

“我來拜彆皇後孃娘。”潘雁的聲音比平日更低,透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平靜。

以往彆人都隻會嫌棄她過於高大,冇有個女孩子的樣子,隻有皇後孃娘從見她第一麵時,眼裡就全是欣賞。

如今竟還給了她如此珍貴的機會。

...

養心殿,後殿。

熏籠裡燃著安神的蘇合香。

宋瑤靠坐在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旁邊放著熟睡的女兒。

夏雀正輕聲彙報今日的膳食安排,冬青在一旁整理嬰兒的衣物。

潘雁走進來時,三人都愣住了。

“潘......潘雁?”冬青第一個反應過來,手中的小衣裳掉在了地上。

夏雀也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這身打扮的潘雁,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宋瑤眼中閃過一抹光。

哇塞,好帥的雁子!

“娘娘。”潘雁走到床前十步處,單膝跪下。不是宮女的跪禮,是軍中的跪姿,脊背挺直如鬆,右手按在左胸前,“奴婢......來向娘娘辭行。”

“起來吧,賜座。”宋瑤讓她平身,順便讓夏雀把凳子放的離她近一點。

好有安全感的雁子!

早知道潘雁穿軍裝這麼帥,早就該讓她穿啊!

夏雀連忙搬來繡墩,潘雁卻搖了搖頭:“奴婢站著就好。”

她看向宋瑤,目光在熟睡的二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娘娘還在月子裡,奴婢本不該打擾。但軍令緊急,今日必須啟程。若這次不見,下次.......”

她冇有說下去。

但殿內的人都聽懂了。

下次,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甚至,可能就冇有下次了。

...

“去的是西北?”宋瑤問,手指摸著女兒的小鼻子。

“是。”潘雁點頭,“北戎犯邊,鎮北軍急需補充兵員。兵部調令已下,三日內必須開拔。”

她說得簡單,可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西北戰場,那是大梁最艱苦、最危險的邊關。

北戎騎兵來去如風,作戰凶悍,這些年大大小小的衝突從未間斷。每年從西北送回來的陣亡名單,能裝滿整整一匣。

而潘雁這一去,不是去當後勤,不是去救治傷兵。

是去最前排,當衝鋒的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