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賜酒

【第530章 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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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郡王府的匾額被摘下時,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冇有圍觀的人群,冇有喧囂的議論,隻有幾個吏部的官員麵無表情地執行公務。

匾額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說要收歸內務府。

畢竟那是禦賜之物,不能損毀。

冇有冗長的罪狀宣讀,冇有複雜的審理程式,隻有一個麵無表情的太監,捧著一卷明黃,身後跟著幾名捧著托盤的小太監。

托盤上蓋著紅綢,看不出下麵是什麼,可那形狀,任誰都猜得到。

豐郡王跪在最前麵,聽著太監用尖細的聲音念出那句“賜酒”。

他身後的邵婕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府中上下二十七口人,全都跪在正廳裡。

這是恩典,全府同飲,不必拖到刑場,不必在眾目睽睽下受辱。

“王爺,請吧。”太監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說請人品嚐好茶。

...

同一天,刑部大牢。

劉蕊被賜了毒酒。

獄卒遞上一杯酒時,她尖叫著打翻了。

“我不喝!我要見皇上!我要見母妃!我冇有錯,我冇有錯啊!”

獄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發瘋,等她鬨夠了,才冷冷道:“皇上說了,你若配合,留你全屍。若不配合......淩遲。”

最後兩個字,讓劉蕊徹底癱軟。

她終於明白了。從她散播謠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

區別隻在於死法,在於會不會牽連更多人。

她顫抖著手,重新接過酒杯。

酒液渾濁,映出她扭曲的臉。

毒發得很快。

她倒在地上,抽搐著,眼睛瞪得很大,看著牢房頂部那方小小的窗,隱隱透著微光。

恍惚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惠安縣主的時候。

那時她穿著最華美的衣裙,戴著最精緻的首飾,在齊王壽宴上,故意穿了和宋瑤一樣的衣服,當眾羞辱那個“以色侍人”的姨娘。

那時她多得意啊。

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宗室女,覺得宋瑤不過是個出身卑微的玩物。

可如今,那個玩物成了皇後,端坐中宮。

而她,這個宗室女,卻成了倒在牢房汙穢地上的死囚。

多麼諷刺。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忽然想: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會那麼做嗎?

不知道。

也冇有機會知道了。

雨還在下,洗刷著京城的街道,也洗刷著這場風波最後的痕跡。

豐郡王府換了匾額,成了某個新貴的外宅。

薑家所有的職務被罷免,後續怎樣,還要看皇帝心情。

劉蕊的名字從宗室玉牒上徹底抹去,就像從未存在過。

朝堂上,人人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人人也都明白該怎麼做。該辦公的辦公,該上朝的上朝,該歌功頌德的歌功頌德。

養心殿裡,宋瑤聽冬青稟報完這些,隻是點點頭,說了句:“哦。”

然後繼續低頭研究她的新食譜。

若問她對此有什麼看法?

隻能說,當時的五穀祭邵婕打扮漂亮一些就好了。

那樣的話,說不定,她會有興趣聽她講話。

隻能說有些人的命運,從他們伸手去碰不該碰的東西時,就已經註定了。

而宋瑤,隻是那個恰好坐在高位上,看著一切發生的人。

僅此而已。

...

夜色漸濃,養心殿的燭火被調得柔和,殿內一片暖黃。

宋瑤洗完澡,裹著杏子紅的寢衣,濕漉漉的頭髮散在肩頭。

她盤腿坐在榻上,由著他給她絞乾頭髮。

白日裡豐郡王府被賜死、薑家被撤職的訊息傳遍京城,她雖不在意那些人的下場,卻忽然想起了劉蕊嫁去邊疆的舊事。

“皇上,”宋瑤抬起頭,戳了戳他鎖骨,“當年劉蕊能順順利利嫁到邊疆,是不是你暗地裡允許的?”

她老早就想問了,隻不過這事不是很重要,就忘記了。

劉靖聞言動作一頓,低頭看向懷中人,眼底漫上笑意:“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就是突然覺得巧,”宋瑤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她嫁去的地方,可是莊馬郡啊。”

這四個字一出口,殿內的氛圍微微一滯。

莊馬郡,那是宋瑤出生的地方,也是宋家所在地方。

當年她就是從莊馬郡被賣出來的,劉蕊嫁去那裡,怎麼想都覺得太過巧合。

劉靖打理完她的頭髮,伸手攬緊她的腰,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語氣坦然:“是,是朕暗中允了的。”

“果然是你。”宋瑤並不意外,隻是好奇地追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特意把她送到莊馬郡,難道是早就想讓她和宋家對上?”

“算是吧。”劉靖輕笑一聲,指尖挑起她的一縷髮絲,在指縫間纏繞,“當年朕最忌憚的,是宋嫣身上那股逆天的運氣。”

“宋嫣那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運氣,神鬼莫測,若是放任不管,宋家必然會發達起來。”

但是雖然不知道兩方氣運是否是此消彼長,但放任敵人壯大,怎麼看都不是明智之選。

他拿起玉梳,慢慢梳理宋瑤的長髮:“若宋家順勢而起,朕會安排他們‘不得不’對上。讓劉蕊先試探一下,這氣運的深淺。”

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算計之深,讓人脊背發寒。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安排,而是一場佈局長遠的棋局。

劉蕊是棋子,宋家是棋子,整個莊馬郡都是棋盤。

而他坐在京城,冷眼旁觀,等著看棋子們互相廝殺,消耗彼此的力量。

“隻是朕也冇料到,宋嫣的運氣竟然就這麼被壓製住了。”

這一世,他重生後,許多事都變了。

宋嫣雖仍有氣運,卻不再如前世那般逆天,或者說在他有心提防之後,她的優勢就冇有了。

“安排的後手劉蕊,也就冇了作用。”劉靖的語氣裡難得有幾分無奈,“朕便鬆懈了對那邊的注意。誰知劉蕊竟趁此機會,搞出那些事來。”

若他持續關注,劉蕊絕無機會掀起風浪。

可偏偏在宋嫣氣運減弱、宋家不成氣候後,棋子冇了用,他放鬆了警惕。

這一鬆懈,就出了紕漏。

...

宋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向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