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宮闈深深

【第428章 宮闈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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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嬤嬤的話語懇切,帶著真心實意的關懷。

她服侍太後大半輩子,親眼看著劉靖從一個如履薄冰的稚子,成長為如今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慶王。

當初太後將劉靖抱入宮中,雖有政治考量,但多年相處,並非全無祖孫之情,甚至在劉靖年幼受欺辱時,太後也確實多次出手庇護。

這份情誼,劉靖心中並非不記得,對於太後也有幾分信任。

不然當初宋氏有孕時,劉靖也不會請太後孃娘身邊的孫嬤嬤過去了。

說到底,二人是祖孫,也是合作夥伴。

馮嬤嬤不希望看到這最後一點情分,因為一個女子而消耗殆儘。

娘孃的餘下這幾年,終究還是要在慶王殿下手裡度過的。

太後聽著馮嬤嬤的勸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臉上神色被疲憊與無奈取代。

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隻是.......

她長長地歎息一聲:“唉......阿婉,你不懂。哀家爭這一時之氣,難道是為了自己嗎?哀家是為了孟家啊!”

她出身顯赫的孟家,是家中備受寵愛的幼女。

長兄如父,自幼對她嗬護備至。

如今孟家卻因白虎皮一事,被劉靖借題發揮,勢力大損,一蹶不振。

明眼人都看得出,劉靖這個孫兒,對倚仗太後之勢、盤根錯節的孟家並無好感,甚至多有打壓。

如今她還活著,憑藉太後的尊榮,孟家尚能維持表麵風光,那些趨炎附勢之輩也不敢做得太過。

可一旦她這座靠山倒了,以劉靖對孟家的態度,孟家的下場可想而知!

偏偏在這關鍵時刻,隆宣帝也油儘燈枯,眼看就要熬不過這個冬天。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本就是錐心之痛,還要眼睜睜看著孃家家族前途未卜,叫她如何能安心頤養天年?

“真是多事之秋......祖宗基業,家族榮辱......想想就令人頭疼欲裂!”

太後揉著刺痛的額角,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她這一生,在深宮中掙紮浮沉,為了兒子的皇位,為了孟家的榮耀,殫精竭慮,步步為營。

可到頭來,兒子要先她而去,孃家前景黯淡,連一手看顧長大的孫兒,也與她離心離德。

心腹嬤嬤看著太後瞬間蒼老疲憊的神情,心疼不已,柔聲道:“太後,您昨晚就因思慮這些,一夜未曾安眠。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急也急不得。您先顧好自己的身子骨纔是最要緊的。

奴婢扶您進去再歇一會兒吧,哪怕眯瞪片刻也是好的。”

太後抬起眼,看著眼前陪伴了自己大半生,始終忠心耿耿的馮嬤嬤,心裡終於湧入一絲暖意。

她反手握住馮嬤嬤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露出一抹苦澀的笑:“這深宮裡,也就隻有你,是真心疼惜哀家了.......”

自從先帝駕崩,她看似尊榮無限,實則孤家寡人。

大兒子是皇帝,雖孝順,但身為帝王,自有他的權衡與無奈。二兒子齊王,因為立儲一事,與她心生怨懟。

劉靖忙於政事,早些年更是南征北戰,也就這幾年纔在京城安頓下來。

其他宗室小輩,更是各有算計,都是為了自身的利益。

許多事情,她看在眼裡,卻無力插手,也不好再多言。

兜兜轉轉,風雨一生,到頭來,能說說真心話的,竟隻剩下這個自少女時期便陪伴在側的舊仆了。

在馮嬤嬤的攙扶下,太後緩緩走向內殿。

她的背影在空曠華麗的慈寧宮中,顯得格外孤寂。

宮闈深深,權力之巔的風景固然壯闊,但其間的寒冷與無奈,會讓身處其中的每個人,都刻骨銘心。

...

宮牆外,慶王府,瑤光苑。

宋瑤慵懶地倚在暖榻的軟枕上,懷裡抱著六哥兒,聽他給自己念話本子。

這孩子逐漸長大,用處也慢慢多了起來。

這不,小的這個都會念話本子了。

隻不過人太小,其中不少字都不認識,聽起來有些不得勁。

不過沒關係,難得新奇。

孫嬤嬤安靜地侍立在榻邊不遠處。

她年約五旬,衣著整潔素雅,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慈和,眼神清明,一看就沉穩又乾練。

她是這瑤光苑裡最得力的老嬤嬤,不僅是因為育兒經驗豐富,更因為她身份特殊。

孫嬤嬤曾是太後孃孃的人,後來因為王爺需要,便從京城趕往邊塞,照看宋瑤。

一晃幾年,經她手裡帶過的五哥兒和六哥兒都到了識字的年紀了。

宋瑤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孫嬤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孫嬤嬤,我隱約記得,你從前......是在太後身邊當差的吧?”

孫嬤嬤聞言,身形微微一頓,連忙上前半步,躬身應道:

“回側妃娘孃的話,是。老奴年輕時便在慈寧宮伺候,蒙太後不棄,也算得幾分臉麵。”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恭謹,“當年側妃娘娘您頭回有孕,王爺重視非常,憂心邊塞之地缺了妥帖的嬤嬤照料,便是特意請了旨意,將老奴從京裡調派到邊塞,專程來伺候娘孃的。”

這件事,宋瑤其實有些模糊印象。

那時她初次有孕,總感覺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充滿了不真實感。

而劉靖歡喜之餘,也確實格外緊張,身邊伺候的人換了一撥,最後連這位看著就極為穩妥的孫嬤嬤都從京城弄來了。

生下五哥兒後,孫嬤嬤便主要負責照看五哥兒的起居,將他養得白白胖胖,甚是康健。

而後她又懷了六哥兒,也是這般。

等兩個孩子都立住了,劉靖便又將孫嬤嬤調回她身邊照料她的起居,,足見其對孫嬤嬤的信任與倚重。

孫嬤嬤見宋瑤問起這個,心中念頭急轉。

她深知自己曾經的背景敏感,唯恐宋瑤是心中有所顧忌,連忙表忠心道,語氣懇切:

“娘娘明鑒,老奴雖是太後身邊出來的,但自打王爺將老奴調來伺候娘娘那日起,老奴便早已是慶王府的人,是王爺和娘娘您的人了。”

她抬起眼,目光坦誠地看向宋瑤,話語直白卻分量十足,“不瞞娘娘,王爺手握老奴一家老小的生計前程,老奴的忠心,自然隻在王爺和側妃娘娘這裡,絕無二心。”

這話說得實在,甚至有些過於直白,卻恰恰表明瞭她的坦誠。

早在將孫嬤嬤調來宋瑤身邊時,她全家的身家性命都繫於劉靖之手。

背叛的成本太高,高到無人能承受。

宋瑤卻並冇想這麼多彎彎繞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