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陰鬱
【第427章 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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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回憶劉靖幼時某件微不足道的趣事,有時是感慨時光飛逝,有時則是反覆提及那份疏忽與不得已。
隆宣帝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曾經有意無意的冷落,放任甚至默許某些宮人對劉靖的刁難尋找開脫。
也像是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終點,尋一絲心靈上的安寧。
劉靖始終不語。
既無動容,也無怨懟,更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隆宣帝說的這些,他記得,但那些幼年的恐懼、孤立與艱辛,如今再提起,掀不起半分波瀾。
他不需要這份遲來的懺悔,更不需要這種溫情。
因為皇位,馬上就要是他的了。
隆宣帝再不好,確實給了他一個正大光明承繼大統的機會。
僅此一點,便足以寬慰此前種種。
而且他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她,孝想到宋瑤,劉靖嘴角微微揚起。
隆宣帝說了許久,氣力愈發不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劉靖沉靜的麵上,嘴唇囁嚅了幾下,眼神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似乎有什麼有未儘之言,或許是關於身後之事的托付,又或許,僅僅是想再聽劉靖喚他一聲父皇.......
但最終,那乾裂的唇隻是動了動,所有未儘的話語都化作一聲歎息。
隆宣帝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聲音幾不可聞:“朕累了,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劉靖依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轉身,步伐沉穩,離開了這座象征著天下至高權力的寢殿。
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
剛踏出宮殿,傍晚微涼的風拂麵而來,稍稍驅散了殿內沉鬱的氣息。
早已等候在外的馮嬤嬤便迎了上來。
馮嬤嬤笑容恭敬:“慶王殿下萬安。太後孃娘掛念殿下,請您過去說說話。”
劉靖腳步未停,隻淡淡瞥了她一眼。
太後此時相召,目的不言而喻。
他並未多言,隻道:“帶路。”
慈寧宮內,氣氛與皇帝寢宮又是不同。
熏香是清雅的蘭芷,陳設雍容華貴。
太後孟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鳳椅上,雖已年邁,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百鳥朝鳳攢珠冠,威儀天成。
她看著走進來的劉靖,臉上和往常一樣帶著屬於長輩的溫和笑容。
“靖兒來了,快坐。”太後聲音慈和,吩咐宮人看茶,“去皇上那兒看過了?皇上今日氣色如何?”
她先是例行公事般問了幾句皇帝的病情。
劉靖簡短地回答了幾句,語氣疏離而客氣。
寒暄過後,太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她輕輕歎息一聲,彷彿憂心忡忡:“靖兒啊,哀家知道你忙於政務,但有些事,也不得不為你操心。
你後院如今也太過冷清了些,正妃之位....唉,秦氏不提也罷,側妃僅有那麼一位。
你好些年未曾納新人了,且不說於禮不合,子嗣終究單薄了一些,非皇室之福。”
她觀察著劉靖的神色,見他麵無表情,便繼續道:“你對宋氏的心意,哀家也明白。
隻是你是我大梁未來的支柱,這開枝散葉、綿延皇嗣乃是頭等大事。皇家血脈單薄,你肩上責任重大,切不可任性,學那民間癡兒,行那專寵之事。”
說著,她輕輕擊掌,兩名早已候在殿外的宮女應聲而入。
都是千裡挑一的美人,身段窈窕,容貌昳麗,低眉順眼間自帶風情。
“這兩個丫頭,是哀家精心挑選的,性子柔順,人也乾淨。讓她們去你身邊伺候,若能早日為你誕下子嗣,也是她們的福氣,更是社稷之幸。”
劉靖看都未看那兩名宮女一眼,直接開口:“多謝太後孃娘美意。隻是孫兒府中之人已足,無需再添。此事,不必再提。”
太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料到劉靖可能會推拒,卻冇想到如此乾脆利落,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做。
太後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火氣,轉而提起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既如此,那正妃之位,總不能再空懸下去。
你心中,可有何人選?未來的皇後,需得德才兼備,堪為天下女子表率,你可有考量?”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宮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後緊緊盯著劉靖,等待他的回答。
劉靖依舊沉默。
但有時,沉默也是答案。
太後心中的怒火終於壓製不住,聲音也冷了下來:“靖兒!哀家知道你對那宋氏多有寵愛!但她是什麼出身?奴籍!
此事瞞得過旁人,瞞不過哀家!一個奴籍出身的女子,行事張揚,不知收斂,毫無容人之量,如何母儀天下?
如何擔當得起一國之母的重任?你莫要糊塗!”
麵對太後的疾言厲色,劉靖終於抬眸,直視著太後。
他冇有說多餘的話,而是直接了斷:“祖母年事已高,既然累了,便好生休息吧。這些瑣事,不勞您費心。”
說罷,劉靖直接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行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慈寧宮。
“你!”
太後被他這絲毫不給情麵的態度,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指著劉靖背影的手指微微顫抖,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多少年了,從未有人敢如此對她說話!
更何況是她的好孫子!
殿內氣氛凝滯,落針可聞。
宮人們嚇得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良久,太後才猛地一拍鳳椅扶手,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極了。
一直侍立在旁的心腹馮嬤嬤見狀,連忙上前,輕輕為太後撫背順氣,低聲勸慰道:“娘娘,您消消氣,千萬保重鳳體啊。”
她揮揮手,示意殿內其他宮人全都退下。
待殿內隻剩她們主仆二人,嬤嬤才歎息道:“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慶王殿下他的性子,您難道還不清楚嗎?
他決定的事,幾時被人左右過?如今他正在意那宋氏,您這般強硬反對,隻會傷了您與殿下之間的情分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依老奴看,殿下如今正是情濃之時,您越是阻攔,他反而越是執著。
不若暫且放手,過個幾年,等那新鮮勁兒過去了,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到時候,無需您開口,他自會廣納後宮,開枝散葉。何必在此時,與他爭這一時之氣,傷了情分呢?”
最重要的是,太後今年已年近八十,說句不好聽的,還有幾個年頭都不一定,也該看開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