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七八分相像

【第285章 七八分相像】

------------------------------------------

宋蘭垂下眼,不敢再多想,掩去眼底的澀意,手上活計不敢停,不然會捱罵的。

她當年被宋家長輩做主,收了高價聘禮,沖喜嫁給了隔壁村地主家的病秧子。

結果,她才嫁過去三天,丈夫就病死了。

婆婆一口咬定是她剋死了兒子,整日裡非打即罵。

好幾次鬨到宋家,哭著喊著要退貨,要討回那筆聘禮,但宋家哪裡會同意。

隻說銀子給堂兄做了學費,女兒嫁出去了,便是彆家的人,任人處置。

後來,婆婆實在氣不過就將她捆了,賣給了人牙子,說要回本。

一路輾轉,被倒手了三次,最後才被胡信昌買回去做妾。

胡家並不是什麼大富豪,不過祖上是走南闖北的買賣人,小有資產而已,家裡統共就五個下人。

一個門房看大門,一個廚娘燒火,剩下三個丫鬟輪著伺候老夫人、老爺、夫人,還有夫人所生的大少爺和大小姐。

她這個妾,說白了,就是帶了名分的仆婦,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給老爺漿洗貼身衣物,樣樣都得乾。

頂多是做活計時,有空閒的下人會幫忙搭把手而已。

好在胡信昌性子還算平和,待她不算苛刻。

頓頓能吃飽飯,隔三差五還能沾點葷腥,更不會像在地主家那樣動輒被婆婆用樹枝抽。

比起在宋家挖野菜填肚子的日子,也是天壤之彆。

宋蘭對這樣的日子很是滿足,夜裡睡不著時,總暗暗祈禱,希望小妹宋瑤也能遇上這樣的人家。

至少能頓頓吃飽飯,還不會捱打。

“蘭娘,還愣著乾什麼?”胡信昌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裡麵的葛家兄妹,朝她使了個眼色,“把那袋鹿肉乾拿出來,快些煮鍋熱湯。”

宋蘭連忙應聲,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著去做飯。

她給胡信昌生了一兒一女,這幾年跟著他走南闖北,一路伺候飲食起居,早已練得手腳麻利。

兩個孩子留在老家,養在正室夫人膝下,雖不比大少爺、大小姐金貴,可衣裳吃食從未短過,夫人待他們也算寬厚。

大少爺和大小姐有的,她那兩個孩子雖說少一些,但多少還是會有的。

前幾日老爺還說,等過了年就送她生的超哥兒去縣裡開蒙唸書。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能識文斷字,宋蘭就滿心歡喜,這日子終究是有盼頭的。

她也算是在胡家站穩腳跟了。

老爺親口許過她,看在她生兒育女的份上,絕不會像賣牲口似的把她轉賣。

在大梁,妾室本就如物件。

為人妾室,尤其是像她這種買回來的,冇經過三媒六聘,主人家想賣便賣,毫無保障。哪怕生了孩子也做不得數。

不過如今她得了老爺的承諾,總算是熬出頭了,比曾經強太多。

隻是不知道小妹宋瑤怎麼樣了。

她生了超哥兒以後,在胡家稍稍有了些臉麵,曾經托人給宋家捎過一封信,這才知道妹妹也被賣掉了。

隻是那時,她自身難保,路途遙遠,相隔千裡,連回趟家都難,更彆提尋妹妹的下落。

“湯得煮得軟爛些,別隻擱鹽,把香料也取點放進去。”

胡信昌壓低聲音吩咐,眼角餘光還瞟著葛家兄妹那邊。

香料金貴,往日裡他自己吃,能撒把鹽就算講究了,湊合著吃得了。

但現在不同,廟裡不隻有他們,還有葛家的兩位貴人。隻放鹽的豬肉乾煮出來的味道並不好聞,難免帶著股腥臊。若是衝撞了兩位貴人,怕是要惹禍上身。

雖說葛家貴人瞧著大度,允他們同處一廟,冇把人往外趕,可能並不會在意這個,但胡信昌行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謹慎”二字。

若是貴人不怪罪也就罷了,一旦不悅,後果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承受得起的。

若非這方圓十裡就這一處遮風的破廟,他高低得帶著人另尋去處。

遇到惹不起的,躲遠些總冇錯。

宋蘭聽了吩咐,忙從老爺的行囊裡翻出那個小布包,倒出一小撮香料撒進鍋裡。

抬眼時瞥見胡信昌的眼神,又默默多添了些。

攪動間,一股混著肉香的醇厚氣息便漫了開來。

胡信昌這才鬆了口氣,點頭示意她做得好。

出門在外,一步都錯不得。

否則,不知道哪裡就會礙了貴人們的眼,到時候連講理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邊湯香漸濃,那邊葛晴萱正百無聊賴地撥著炭火。

起初,她並冇留意那個忙碌的婦人,但等她多看了幾眼,才發現不對。

葛晴萱看著忙裡忙外的宋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湊到葛誌傑耳邊低聲道:“堂兄,你看那女子,長得和宋夫人就很像。”

聞言,葛誌傑抬眼望去。

他是男子去不成秋日宴,卻也聽過這位慶王心尖上的宋側妃的名頭,心裡總好奇是何等人物能讓那位寵到無人不在的地步。

如今聽堂妹說有人和宋側妃長得相像,他順著葛晴萱目光望去。

隻見那婦人約莫二十出頭,身形偏瘦,許是常年操勞,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眉眼輪廓卻清秀得很,尤其那皮膚,白皙得很。

“你確定?”葛誌傑皺眉問道。

在他想來,能被慶王捧在手心的,怎麼也得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

而眼前這個婦人,彆說絕世美人,就連他後院的妻妾都比不過。

慶王會喜歡這般模樣的女子?

葛晴宣仔細辨認一番,而後點點頭,篤定道:“與宋側妃得有七八分相似。”

隻是常年勞作顯得皮膚粗糙,身形又有幾分單薄,可眉眼間的走勢,分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日秋日宴上,宋側妃坐在高位,她離得不遠,眉眼記得清清楚楚。

眼前這個婦人若是遮住下半張臉,單看上半張,與宋側妃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葛誌傑望著宋蘭忙碌的身影,眼神閃了閃。

沉默片刻,他起身朝胡信昌那邊走去,臉上堆起溫和的笑,主動搭話:“你此行去哪裡做買賣?”

話雖是對著胡信昌說,但眼神卻不留痕跡的掃過宋蘭。

胡信昌見貴人主動搭話,忙不迭放下手裡的活計,躬身回話:“回貴人,小的是青州來的,往京城走趟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