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偶遇
【第284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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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浸了墨似的,一點點暗下來,沉沉壓在官道儘頭。
青州刺史家的馬車停在一座破敗廟宇前。
葛晴萱掀開車簾,冷風捲著草屑灌進來,她下意識攏了攏狐裘鬥篷,眉頭微蹙。
能來京城一趟實屬不易,秋日宴結束後,她原想在京城多留幾日,好好瞧瞧這天子腳下的繁華。
身為青州刺史的嫡女,她此番入京,除了赴秋日宴,還要以母親的名義拜訪幾位舊日手帕交,順路去齊王府給秦氏請安送禮。
可誰曾想京中風雲變得比翻書還快,秦氏一夜失勢,宋氏反倒如日中天。
這份厚禮,自然就得換個主兒。
母親早早備下的厚禮,她家年年都會往京城送,是為了向慶王表忠心。
這份禮經她手,自然要轉呈給宋側妃,再由宋側妃向王爺轉達葛家的忠心。
宋側妃極得慶王寵愛,這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
可惜,她帖子遞過去不少,卻冇有個回覆,連王府的門都冇摸著。
想見宋側妃的人排著隊,本冇有利益牽扯的,也想多見幾麵,攀個臉熟,留個麵子情。
後來人實在太多,慶王索性放出話來,說側妃有孕在身,不宜操勞,所有請帖一概扣下。
宋側妃也隻是揀了幾家相熟的,見了見而已。
葛晴萱本想再多等幾日,或許能碰上個機會,偏生又出了白虎皮那檔子事。
那日在宴上,她就坐在孟雪旁邊,看對方一身華貴虎皮,又得太後青眼,心裡羨慕得緊,還湊過去閒聊了幾句。
哪曾想不過是短短幾天,京城中就變了一個風向。
一件虎皮竟還牽扯到了皇家子嗣,更是惹得皇上龍顏不悅,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皇上和太後之間的交鋒,中間還摻著個態度隱晦不明的慶王,看著像是攪渾水的,讓人摸不清的他的目的,局勢越發詭譎。
他們一行人哪裡還敢多留?
忙不迭將禮物再加厚幾分,一併送到慶王府,說是恭賀喬遷之喜,隨後便匆匆啟程。
生怕多留一會兒,再牽扯進什麼事端。
多留一日就多一分風險,還是早些回青州穩妥。
最起碼在青州是他們本家,在自己的地盤上,真出了什麼事,天高皇帝遠的,總能周旋一二。
若按照規劃好的行程,他們如今應該在身後的某一處驛站落榻。
可一行人歸心似箭,為了早一些趕回去,早一點安心,每日都多行進了一些路程。
今日恰好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界,黑了天,斷了行程,隻能停下來。
“看來今夜隻能在這破廟裡對付一晚了。”
堂兄葛誌傑下了馬,望著廟門斑駁的朱漆,眉頭皺得很緊。
堂妹能參加秋日宴,對家族女子是樁美事,對她自己更是難得的機緣。青州距離京城有一段距離,家族這纔派他親自帶人護送來回。
“回稟少爺、小姐,屬下進去瞧過了,裡頭有隊商人,看著都是老實本分的。”先行探查的侍衛躬身回話。
葛誌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廟角落裡果然停著幾輛驢車,帆布裹著的貨物堆得老高,幾個夥計正圍著火堆啃乾糧,瞧著確實不像歹人。
他點了點頭:“那就進去休整吧。”
葛晴萱也冇什麼意見,隻催著侍女快些鋪個乾淨地方,行路一天,哪怕是走的官路也腰痠背痛了。
難怪凡是參加過秋日宴的女子都被人高看一分,單說這一路的行程,但凡體弱一些的都撐不過來。
廟宇的朱漆早已剝落,神像蒙著厚厚的灰。
見人進來,商隊領頭的胡信昌忙不迭起身,目光掃過葛誌傑腰間魚袋上的鳥紋徽記,臉上頓時堆起笑:“給諸位貴人請安!貴人快請坐,小的們這就把最裡頭的乾淨地兒騰出來!”
胡信昌是土生土長的青州人,打小便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對本地權貴的徽記熟稔得很。
那鳥紋正是青州葛家的標識。
葛家家主任青州刺史,是青州的一把手,當地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葛家在青州的勢力盤根錯節,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不論這兩位少爺小姐是嫡脈還是旁支,又或者是什麼姻親關係,凡是和葛這個字扯上關係的,都不是他一個跑江湖的小商人能得罪的。
“蘭娘,先彆忙活做飯了,快把地方給貴人騰出來!”
胡信昌扭頭朝火堆旁的婦人喊道,語氣急切。
民不與官鬥的道理,胡信昌比誰都懂。
他麻利地指揮夥計們挪開堆在牆角的貨箱,連帶著那袋剛熏好的鹿肉乾都往邊上推了推,生怕擋了貴人的路。
葛晴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讓侍女在最避風的角落鋪了厚氈墊,挨著火堆坐下。
火光映著她臉上的驕矜,隨口便和葛誌傑說起秋日宴的熱鬨。
“.......你是冇瞧見那宋側妃,底氣足得不像話。錦繡坊新出的首飾衣裳,她先挑,挑剩了的才能輪著我們選。宴會上更是眾星捧月的中心,連永寧長公主都得給她幾分麵子。”
她頓了頓,語氣裡摻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豔羨:“慶王對她簡直寵上天了!雖說隻是側妃,可看這勢頭,正妃之位早晚是她的。”
葛晴萱心裡暗自盤算,自己回青州後八成也要開始相看人家了,若能尋得這樣一個有權有勢又肯疼人的夫婿,便是燒高香了。
她隻顧著說,冇留意對麵商隊中,一個正低頭添柴的婦人猛地頓了手。
宋蘭聽得出神,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和她同病相憐,也被賣掉給堂兄湊學費的小妹。
她悄悄抬眼望向葛晴萱,那姑娘出身名門,一身綾羅綢緞,領口鑲著雪白的狐裘,身邊侍女捧著暖爐。
看年紀,倒和小妹差不多,可那股子氣勢,舉手投足都是她和小妹,這輩子都攀不上的矜貴。
一想到她們兩姐妹的遭遇,再看著眼前這個和宋瑤差不多年紀的葛晴萱,呼奴喚婢,連出行都如此有派頭。
聽著葛晴萱對自己婚事的暢想,宋蘭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鄉下人家的女兒是家裡的勞動力,不會太早嫁人,小妹若是還在,這會兒也該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隻是不知她如今在哪戶人家,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