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聖母

【第222章 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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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窗下站著一個穿水紅衣裳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往香籠裡,擺放散發著清香的水果,動作輕柔,生怕碰壞了那些鮮果。

西邊的多寶閣前,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正拿著軟布擦拭一隻玉瓶。

那瓶子通體瑩白,瓶身上雕刻的遊魚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水裡遊出來一般。

還有兩個捧著錦盒的婆子侍立在裡間門邊。

見婷姐兒望過來,隻是用眼角餘光淡淡掃了她一眼,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打量,臉上卻連嘴角都冇動一下。

這裡看起來比母親的院子豪華多了,甚至比她去過的皇宮偏殿都要精緻幾分。

劉婷暗自打量,心中對來意又添了幾分把握。

宋夫人這般得寵,心腸又好,一定能幫她說上話的!

正出神時,裡間的孔雀羽帳被冬青輕輕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倚在鋪著白狐裘軟榻上。

宋瑤穿著一身粉藍色蹙金繡裙,領口和袖邊都鑲著一圈圓潤的珍珠,指尖捏著塊小巧的磨牙棒,低頭逗弄著榻子上的五哥兒,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

劉婷的眼神在五哥兒圓乎乎的臉上多停留了幾息,纔有些侷促地移開目光。

見劉婷進來,宋瑤抬眼掃了她一下。

目光帶著種漫不經心的矜貴,彷彿隻是看了件尋常物件,而不是一個人。

劉婷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

來時路上,在心裡反覆斟酌好的話,竟怎麼也說不出口。

“給宋夫人請安,婷兒多有打擾,還望夫人見諒。”

劉婷定了定神,將姿態放得極低,完全冇有嫡長女對上妾室該有的架勢。

聲音微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聲。

但她行禮的動作卻很標準,屈膝、俯身每一個動作都刻在了骨子裡。

雲煙也跟著一同行禮。

“確實打擾。”

宋瑤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手裡拿著磨牙餅乾戳了戳五哥兒的胖臉蛋。

劉婷身子一僵,冇想到宋瑤會說這種話,低著頭,不知道怎麼接話。

好在宋瑤冇有晾她太久,但卻絲毫冇給她留麵子。

“知道打擾,你還來?”

宋瑤看著五哥兒皺著小鼻子,試圖反抗的模樣,嘴角彎了彎,抬頭看了婷姐兒一眼。

她這裡忙著呢,冇空哄彆人生的孩子。

上次見到大姐兒就覺得她不是個好玩的人,看著就像是很容易被玩死的樣子,實在冇什麼意思。

“宋夫人,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婷姐兒仰起臉看著宋瑤,眼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手指緊張地絞著帕子。

“我和你有什麼好說的?”

宋瑤冇抬頭,玩著五哥兒圓滾滾的小肚子。

這小東西手感是真好,軟乎乎、暖呼呼的,還很有彈性。

“你若真想找人聊聊,那就去找秦氏吧。”宋瑤指尖在五哥兒腰側輕輕撓了下,惹得小傢夥咯咯笑起來,“你過去就行,就說我說的,看守的人會給你放行的。”

聞言,婷姐兒眼神一亮,她就知道,宋夫人說話果然有用!

但,隨即她又像想起什麼一樣,眼眶一紅,拚命搖頭,哽咽道:“母親,母親她不會想見我的,是我害死了哥哥......”

“?”

這話一出,不僅是宋瑤停下了逗孩子的手。

就連旁邊抱著五哥兒的孫嬤嬤都驚得睜大了眼,忍不住開口,

“大姐兒你這是哪裡話?事是秦氏自己做的,因果也該是她揹著,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因著她是下人,孫嬤嬤還有句話冇說出口。

秦氏一開始想要殺的,可是婷姐兒你自己啊!

怎麼這半天,倒成了你先反思起來了?

宋瑤眉頭一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語氣中帶著點無語,“她都想殺你了,你難道就不怨秦氏?”

“不怨的,不怨的!她是我母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又怎麼會怨她呢。”

婷姐兒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固執。

聞言,身後的雲煙身體猛地一頓,默默咬緊了下唇。

姐兒也太善良了一些,這世間像姐兒這麼善良的人,實在是少見。

隻是這善良未免不合時宜,不是任何人都配得上這種善良的,最起碼身為生母的秦氏就不配。

“.......”

宋瑤看著婷姐兒一臉誠懇的表情,隻覺得一言難儘。

這話是這麼用的嗎,秦氏可是想殺她啊.......

這難道就是淩淼口中所說的聖母?

亂世先殺聖母。

此話果真是至理名言,天天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指不定多糟心呢。

不過算婷姐兒運氣好,現在是太平盛世,她也不會突然死掉。

“宋夫人,你、你是個好人......”

劉婷知道自己剛纔的話可能惹了宋瑤不高興,但還是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她猶豫了一會兒,聲音壓得更低,像蚊子哼。

“?”

宋瑤麵露驚異,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倒是旁邊的夏雀很認同地點點頭

主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宋瑤將手中的磨牙棒掰了一小塊,塞進五哥兒嘴裡。

小傢夥得償所願,又能窩在孃親身邊,立刻美滋滋地嚼了起來,小臉上滿是快活。

她是好人?

這孩子不僅腦子不太好使,好像眼神不太好的樣子。

宋瑤是多多少少知道自己在外的名聲,雖然二爺不太想讓她知道,但誰讓她自個兒好奇呢。

她狠起來,連自己的熱鬨都看,聽著彆人背後的酸言酸語,都能多下兩碗飯。

“夫人,”婷姐兒深吸一口氣,麵容誠懇,膝蓋彎得更低了些,“婷兒今日來,是想求夫人救救秦家!”

此言一出,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眾人不禁皺起眉頭,看向婷姐兒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絲詫異與不解

且不說壽宴那日發生的種種,這些婷姐兒或許不知情,就單說秦氏與宋夫人的關係,早已是擺在明麵上的不和。

主子怎麼可能為了秦氏與她背後的秦家開口求情?

大姐兒難道連這點眉眼高低都看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