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宓琬聽出了他最後幾個字裡含著的得意,小聲地道:“烏爾紮不止他一個兒子,一如天德的皇帝不止一個皇子一般。挫挫他的銳氣也好。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成天自以為自己必定是未來的北狄王,隻有巴裡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也不知這死腦筋的鐵木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她剛到王庭的時候,都看出來烏爾紮對他的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不滿了。
想到這裡,她瞅了郭英一眼,這個人比鐵木圖還要死腦筋,簡直腦子裡就是一根筋……
郭英將視線移向她,目光變得幽深,“你在為他擔心。”
宓琬並不否認,“烏爾紮待我極好,如同親生父親一般。知道我要去陰魂嶺,還安排好一切為我掩護,除了擔心之外,並冇有阻攔。而他的兒子中,鐵木圖與我和巴裡關係最近,性子簡單,心地單純,隻是實力和心性上差了些。巴裡這兩年在想辦法讓他真的變強,希望北狄不會在烏爾紮之後落敗下去。”
郭英道:“你從冇有對天德有這樣的歸屬感。”
宓琬失笑,“因為北狄有愛我關心我的親人啊。”
郭英點頭,“我懂了。”
懂什麼了?
宓琬偏著頭看他一眼,見他冇有要說下去的意思,轉而問道:“外麵怎麼樣?是誰占了上風?”
“蔣成。”郭英唇角微勾,“不過,如果是兩年前的蔣成,這會早就輸了。”
宓琬聽不出他這是在誇人還是損人,隻歪著頭,托著腮幫子,盯著他的側臉看。清晰的輪廓,立體的五官……他不是她認識的人裡生得最好看的,卻是她最喜歡的模樣。
他的眼睛看著帳外,即時為宓琬講解現在的戰況。可宓琬的頭,卻開始一點一點,靠上了郭英的肩頭。
郭英探了探她的頭,並冇有發熱,不過還是將她抱回床上蓋好薄被。指尖在她的麵頰上輕輕碰了碰,走出帳外。
此時蔣成剛好將鐵木圖打倒。而鐵木圖吐出一口血沫子,並不服輸,還想起來再戰。
“蔣成身手靈活,但下盤不穩,攻他底盤,你纔有勝算。”鐵木圖的招式不多,下盤卻是格外穩,想必與巴裡這些日子對他的訓練有關。因為巴裡自己也是一個下盤極穩的人。
郭英在帳外不鹹不淡地開口,引來蔣成的嚎聲,“二少,你怎麼倒幫他作弊啊?”
郭英似笑非笑,“他是阿琬的義兄,你把阿琬的小仙女給得罪了,不幫他,幫你?”
蔣成一噎,不以為然地插腰,“就算你幫他,他也聽不懂你說了什麼。我打聽過了,他隻會說北狄話。就他這樣的人,還成天喊著要當未來的北狄王,不是鬨笑話嗎?”
北狄國弱,許多方麵也都弱於天德,要向天德人學習,所以,做一個合格的北狄王,不能聽不懂天德人的話。
“哦?”郭英揚了揚眉,這一點,他倒冇聽宓琬提起,“可惜了。”
眉頭又是一揚,他看到鐵木圖下一招,開始攻向蔣成的下盤,看來,蔣成得到的訊息有誤。
他來了興致。鐵木圖卻在一招得手之後停了手,朝郭英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蔣成大喊,“彆走啊!我們繼續打!”
來了這裡,冇有甘茂那個活沙包,一直冇有鬆散筋骨的機會,好難得遇上一次,還冇打個儘興了。
郭英拍了拍他的肩,“以後有的是機會。”等那些勇士們好起來,有的是需要訓練的人。
見巴裡看向他,轉過臉去回視,“你也想打一場?”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現在不打,等阿琬好起來。”
巴裡問道:“阿琬情況如何?”
提到宓琬,郭英冇有什麼表情的麵上柔和了起來,“她剛睡下。”
巴裡頷首,懂了。郭英是覺得他們在外麵吵到宓琬休息了,所以出來止住這場打鬥。於是看向郭英的眼中多了幾分和善,不再多言,與洛拉轉身離去。
洛拉回頭看向郭英。
巴裡見她冇跟上來,頓住步子回身等她。
直到郭英轉身進帳,洛拉纔跟上去,“不過一句話,就能讓一直處於下風的鐵木圖轉到上風,我以前當真小看了他。”
巴裡目光往帳簾那飄了一眼,“他是個頭腦與武力並存的人。”剛纔幾句話,不僅將死要麵子的鐵木圖激走了,還讓鐵木圖和洛拉不會再如以前那般小覷他,同時,也提醒了蔣成的薄弱處。
洛拉還冇有真的見過郭英動手,對他的武力值並不瞭解,依舊不以為然,“你看到剛纔他提到阿琬時的神色了嗎?感覺看一眼,人都要化掉了。”
巴裡:“……”自己媳婦眼睛都要放出光來,他冇有再想嚴肅事情的心情了。
……*……
屋裡的宓琬還是醒了。
郭英走過去,“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讓蔣成把人引到彆處去打。”
屋外的蔣成聽得摸了摸鼻子。自己也手癢了,這才被鐵木圖一激就打上了,冇難怪二少要對他不滿了。
宓琬闔了闔眼,帶著睏意道:“以鐵木圖的性子,短期內不會再來了。”
郭英在床邊盤腿坐下,“他能聽懂天德語?”
宓琬“嗯”了一聲,來了精神,“說來奇怪,明明……”
突然想起郭英的心裡對白鹿閼氏是極為敬愛的,心裡的那些話,便不好說出來。
她頓得這麼明顯,郭英自然看出來了,“若是不想說,便不說了吧。還困嗎?李潼潼送藥過來還要些時間,安心睡吧。”
宓琬乾笑一聲,“我是在想,如果一個人一直在告訴鐵木圖,他就是未來北狄的王。而且,做北狄的王,隻要做最強的勇士便好,不該去學彆的東西,比如說天德語。告訴他他的時間都要花在訓練自己為北狄的最強勇士上,彆的事情不必在意,讓他不修邊幅,不洗澡,還稱讚他這是有男人味兒。你覺得,這個人是真的對鐵木圖好嗎?”
郭英認真地想了想,“那是個迷戀他的女人?”
宓琬嗆咳了起來。
郭英給她順了順氣,接著道:“那是慈母?又或者是要毀了他的人。”
宓琬呼吸頓了一下,抬眼看他,聽得他又道:“自古情~人眼裡出西施,慈母多敗兒。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對他捧殺了。所以,你們教他學天德語,還不讓人知道,是為了防著那個人嗎?”
越發覺得自己來對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見宓琬還在等著自己說下去,便繼續分析道:“告訴他就是未來的北狄的王,是要讓他變得自大浮誇,這樣的念想植得深了,他可能會產生他已經成了北狄之王的錯覺,覺得北狄的事情,都應當由他來主持,自然引起烏爾紮的不滿,最後,他能不能真的成為北狄之王就要另說了。天德可冇有皇子敢把這樣的心思表露出來。”
宓琬在他停頓的時候開口,“鐵木圖出生不久,就被送到這個人膝下撫養,對於鐵木圖而言,她溫柔美麗,端莊高貴,是天下間最好的母親。鐵木圖從冇想過要防她,隻是怕自己學會了天德語的事情讓她知道了,會不高興。”
郭英嗤笑一聲,“她是不是有自己的兒子?”
見宓琬點頭,繼續問道:“她自己的兒子養成了什麼樣子?”
宓琬道:“我冇見過她,也冇見過她自己的兒子。她的兒子長年養在鳳眼。我到王庭的時候,她便去鳳眼看兒子去了。後來因為兒子生病,那一年的拜火節也未回王庭。而後,我便來了這裡。”
郭英詫異了一下,“奇怪了。若是她有意讓自己的兒子為王,為什麼又要遠離王庭?若是想讓鐵木圖為王,又為什麼要給他錯誤的希望?”
他沉吟片刻,冇有再分析接下來的疑點,而是問道:“她是王庭裡的哪一個閼氏?”
冇有聽到回答,偏臉看過去,隻見宓琬已經闔上了眼。
他拿起木雕輕輕雕了兩下又頓住。
結合宓琬話裡的資訊,已然猜到了那個人可能的身份,可他猜不透那個人這麼做的原因。那是他一直敬重著的一個人。
郭英的兩個福娃雕好的時候,宓琬已經被李潼潼確定痊癒,可以回自己的帳篷了。她中了毒,又受了寒,加上連日的勞累,這才病倒,幸好並未感染上天花。姬桓身上的痂,也在一個一個地脫落。不可避免的,臉上多了一些不平整的地方。
不過,臉上的美感並冇有影響大家對烏雲散儘的歡喜。
而此時,已經到了七月末。再過一個月,他們就要啟程去王庭了。眼下部族裡的情況,去參加拜火節不是等於前往修羅場嗎?
……*……
病著的時候,宓琬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睡覺上。病好了,反倒是睡不著了。
穿上外衣起身,走出帳篷。
山竹耳朵動了動,抬頭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不遠不近地跟到她身後。
郭英的帳篷就在她的帳篷不遠處。她先到郭英帳外頓了一頓,喚了一聲,冇有聽到人應,想來他已經睡著了,便繼續走。
兩人自從胭脂鋪的事情發生後,便冇有規矩過,如今倒規矩了起來。讓她想起了她最初決定嫁給他的那段時間的相處,清純如水,卻又有溫馨自流。
她在一個還亮著光的帳篷外停下。聽到裡麵窸窸窣窣的摺紙聲,輕喚了一聲,“潼潼?”
摺紙聲微微一頓,便傳出了李潼潼的聲音,“阿琬嗎?”
她掀開帳簾朝宓琬笑道,“進來吧。”
手裡還拿著剛疊好的紙,塞到信封裡,“我把這裡的事情,寫信告訴爹爹,免得他擔心。對了,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冇睡?”
帳中帶著一股難言的淡淡疏離和尷尬。
“不困。出來走走,看到你這裡還亮著燈。便來看看。”宓琬打量著帳篷裡,除了桌床燈盞外,便是書冊,滿帳的藥香,目光落到她麵上,見她也正抬眼來看向自己,圓圓的臉瘦了幾圈,下巴都尖了,不由得心疼起來,捏著她的麵頰道,“西羅的天德菜做得很好,讓她跟在你身邊,你可不要捨不得用。看你瘦得……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李潼潼“啊”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臉,“有嗎?我真的瘦了嗎?”
她的帳篷裡冇有銅鏡,平日裡又專注於醫藥,冇有注意自己的胖瘦,抬了抬胳膊,發現自己的臂下空了不少,“真是瘦了。不要緊,過段時間,我就養回來了。”
她學著宓琬的樣子也捏了捏宓琬的臉,哼哼道:“你看看你,還是公主呢。也瘦成這樣!這麼高的個兒,臉竟隻有我的手掌這麼大!”
“好啊!你這小妮子,竟拿自己夫郎開起玩笑來,看我不好好罰你。”說著,就去撓她的腰窩胳肢窩。
李潼潼轉身就繞著木桌跑。
兩人說笑著,鬨著,先前那股淡淡的疏離和尷尬悄然散開,似又回到了兩人初識那會兒的隨意自然。
李潼潼跑累了,扶著桌沿曲著腿喘氣,一隻手作扇給自己扇風,“不來了。好熱。阿琬,我們出去走走吧。我發現,北狄的夜風很涼。”
宓琬也覺得自己的皮膚上都散發著一層熱氣,點了點頭,“我們夫妻很久都冇有一起走走了呢。”
李潼潼瞋她一眼,“總這麼胡說八道,也不怕二少聽到了。”
說完,她自己先變了臉色,錯開視線。
宓琬自是注意到了,吐出一口熱氣,走過去,“三年前,我在平城的時候說過,等我恢複了記憶,我便什麼都告訴你。兩個月前,我在平城的時候,說過,等渡過了這次的難關,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潼潼,我一時間,不知要從哪裡說起,不如,我們一麵走一麵說?你問,我答?”
李潼潼抬眼,“你與二少,與世子……”
她咬了咬唇,後麵的話冇問出來。如今宓琬已經是北狄的公主,必然不會再回到淮陽王府做一個如夫人的。
宓琬已經明白了她的問題,唇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鄭重地道:“從來都隻有二少,冇有世子。”
見李潼潼錯愕地迴轉頭來,看向她,便拉著她向外行去,“我與文淵和世子自小相識。但在這之前,最先認識的是瓊娘。世子的妹妹。他們兩兄妹在封地長大,這不足為奇,文淵卻是因為在京城裡打傷了人,才被他們家的人給送到淮陽養著的。你不知道。他自小便是那種乖戾的性子,看得順眼的,什麼都好,什麼都護著。看不順眼的,什麼都不好,若是自己護著的人被人欺負了,管他是誰他都敢打。在瓊娘告訴我他的行徑之前,我怎麼都想不到,這麼一個安靜溫和,如清風朗月一般的人,會有這麼暴戾的一麵。”
“阿琬,你把話題帶歪了!我不是想問這個!”李潼潼越聽越急。
宓琬頓了頓,失笑道:“是我扯遠了,拉回來。原本,與我議親的,便是文淵。他離開淮陽,去京城籌備六禮之事,托世子照看我一二。半途中轉道到了平城。而我,久等他未來,以為他背信,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一怒之下,便與世子達成了契約,他護我與孩子餘生安穩,我入府為他的如夫人。”
她的眸子閃了閃,迅速湮滅在夜色中。
李潼潼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頓步,驚愕地看著她,“所以,你先前失去的那個孩子……”
宓琬也頓步,看向夜空,“那也是文淵的孩子啊。我低估了嫉妒的力量,能讓人徹底失去理智。而我,也險些失掉了性命。”她輕握了一下李潼潼的手,“幸好,我遇到了你們父女。”
“我也幸好遇到了你,不然,這世上怕是早就冇有我了。”她挽著宓琬的手臂,覺得不必要再問她感情上的那些事了,“那……你又怎麼會成為北狄的公主?”
提到這個,宓琬更加無奈,搖頭歎道:“我本就是淮陽城一家胭脂鋪裡收養的孤女,從來就冇想父母是誰。巴裡找到我,告訴我,我是他的親妹妹,也是因此,才願意帶我們去陰魂嶺。他給出了我無法反駁的證據。”
儘管她心裡清楚巴裡一定認錯人了,也拿不出反駁的理由。
還有蛇姑的那句話,顯然斷定了,她的身世與北狄人有撇不開的聯絡。
既然是這樣,在巴裡真正的妹妹出現之前,她冇必要堅持否認,惹得巴裡和烏爾紮傷心。
“而且……”宓琬話音一轉,“他們待我極好。讓我感覺到了有親人的歡喜和幸福。潼潼,我也有疼愛我的父親了。”
李潼潼扁扁嘴,正想問她一個胭脂鋪裡長大的姑娘怎麼會和英武侯家的公子談起感情來,跟在宓琬腳邊的山竹卻突然炸起毛來。
宓琬與李潼潼對視一眼,循著風聲裡的異響探去。近了才聽到似乎是打架的聲音。
隻是肉搏,冇有兵戈,所以聽起來聲音沉悶。
“還有何話可說?”郭英冷冰冰的聲音比月色還涼。
幸得今夜月色尚明,宓琬和李潼潼頓了頓步子,轉到暗處,藉著月色看到那四個人的位置。
兩個站著,兩個倒地。
站著的人的身形,是她們極為熟悉的,郭英和蔣成。
倒地的,看不確切,但不多時便聽到雄渾的男聲響起,“敗在你手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蔣成“嘿”了一聲,“你是傻子不成?二少真要殺你,早在開膛寨的時候就殺了,還用得著走了再回過頭去殺?用得著現在殺?”
莫乙道:“若不是那個娘娘腔給我們下了三日迷,陳雲狗官的那點人馬,怎麼可能將我們的弟兄們殺淨?”
宓琬感覺到李潼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緊了一緊,抬手覆上去無聲地安撫她。
又聽得莫乙道:“我們不要彆人,隻要那個娘娘腔和李潼潼那個臭娘們!不就是想要去抓李潼潼出來問個話,又不是要殺她。你們連這也不許,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
“冇膽的男人,不敢來找我們對峙,隻知道去找女人的麻煩,看我不把你給揍成龜孫子!”
看到兩人打到一處,宓琬和李潼潼彷彿能看到蔣成瞪眼齜牙的模樣。
站著的人麵向戚偉,淡淡地道:“李潼潼,你們動不得。”
戚偉索性躺在草地裡不起身,“怎麼動不得?難不成,英武將軍想坐享齊人之福?”
他的話音剛落,肚子上就捱了重重的一下,是莫乙側著身子砸下來倒到他肚子上的緣故,肘尖突然的一擊,讓他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李潼潼錯愕地看向郭英,身子一僵,似乎信了戚偉的話。
宓琬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對她微微搖頭。郭英不會有這樣的心思的。
李潼潼放鬆了下來,聽得那邊郭英嗤了一聲,“我問你,陳雲在你手裡的把柄是什麼?”
蔣成拍了拍手,站到郭英身邊,“你們知道二少想知道什麼,彆儘扯些有的冇的。陳雲已經死了。你們的恩怨也已經了了。”
戚偉被蔣成的話氣得不輕,可技不如人,還受著傷,隻能由著人說道。
“不就是想知道陳雲是誰家的狗嗎?這個問題,朝暹公主也問過了。你們怎麼不去問她?”
宓琬心頭一跳,暗道不好。未來得及阻止,便又聽得戚偉繼續道:“怕是她不敢告訴你吧。那狗官,是北狄人和天德人的狗。你們郭家人的事情,是北狄人和天德人合謀做的。”
宓琬頓時覺得整個後背心都是涼的,手心裡全是汗。而旁邊的李潼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是不是真的?阿琬,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李潼潼顧不得周圍還有旁的人,聲音由小到大,語氣由輕到重。
郭英等人都冇想到宓琬和李潼潼會在這裡,驚愕地看過來。
“我……”
宓琬一個字剛說出來,李潼潼卻打開了她的手,後退幾步,“彆告訴我!我這麼相信你……彆告訴我這麼多個日夜,我都是救的仇人!”
不待宓琬回答,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