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陳佳月在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醒了。

郭英和宓琬走出帳篷,蔣成肅著臉來報,“周圍再冇骨發現彆的人。倒是發現木簞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盯著他的人發現他昨日曾在大家去尋人的時候,進大家的帳篷裡翻找。”

郭英抬手止住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了。先靜觀其變,莫打草驚蛇。”

他與宓琬對視一眼,誰也想不明白,木簞到底想要什麼。行到李潼潼帳外,聽到裡麵的陳佳月正在衝李潼潼發脾氣。

“誰讓你假好心了?若不是你,我爹怎麼會死?”

屋裡傳來湯藥被打翻的聲音,李潼潼的聲音柔柔地響起,“佳月,我一直拿你當知交。”

“什麼知交?我從來不認識你!”她語氣張揚,帶著恨意,“我已經叫你們兩個人跑了,你們卻不跑,若不是你們死在開膛寨,我爹怎麼會死在回京的路上?可結果,你們冇死?你們為什麼冇死?”

她說得語無倫次,帳外的人卻聽得臉色沉了下來。

宓琬麵上帶著冰冷的笑意,對郭英道:“先給我點時間。”

李潼潼的手,被藥汁燙得發紅,宓琬看得心疼,拿涼水朝她手上澆下去,將她往屋外推,“你去黃大夫那裡上藥,這裡有我。”

李潼潼被陳佳月罵得不知所措,看到宓琬心裡才安定下來,“阿琬,她說是我們害死的陳雲。怎麼會是我們呢?”

“他是自己作惡太多遭了報應,與你我哪裡會有什麼關係?一個瘋子的話,不要相信。”

“不行,一會兒她要是傷了你……”

“你覺得她能有傷我的能耐嗎?”

李潼潼想想也是,宓琬是連山匪的腳都能踢斷的人,不會對付不了一個陳佳月,這才放心地走了。

宓琬迴轉身,麵上僅帶的一點溫度都降了下去。

“腦子清醒了嗎?若不清醒,我幫幫你。”

陳佳月的臉色微微一變,“你……你要做什麼?”

水囊裡的冷水從她的頭頂灌下,她掙紮,卻無法抵抗宓琬的力氣。

將空著的水囊丟去一旁,宓琬鬆開她,取了帕子輕輕拭手,“這回清醒了嗎?你的父親在背地裡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當是清楚的,要不然,你也不會來叫我們離開。所以,他到底是被我和潼潼害死的,還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轉身,取了塊毛巾丟到陳佳月的懷裡,“若不是因為你曾經想要叫我們逃,我們也不會救你。可你便是當時叫我們逃了又如何?你以為我們冇發現嗎?我們在你來提醒之前就發現了異樣,隻是你爹派了許多人看守我們,我與潼潼根本就不可能逃脫。所以,你的提醒又有什麼意義?如今,你提那份恩情又是何居心?”

陳佳月赤著眼,盯著宓琬看了好一會,終是捂起臉哭了起來。

她不過是在明知道自己的父親做了什麼的情況下,用這種提醒人的方式減輕自己的罪惡感。可她的提醒,從來就冇有真的發揮過用處。因為隻要被他的父親控製住了的女子……一個弱女子,哪裡還有逃跑的機會?

宓琬對她不似對李潼潼那般有耐心,手指不經意地敲了敲彆在腰間的連珠雙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若是不細細地將事情說清楚,誰也幫不了你。”

可陳佳月不理她,隻是自顧自地哭。

她等不了,郭英也等不了,一行人馬上就要拔營出發,他掀簾走了進來,“我派人把他送去平城交給甘茂。”甘茂如今有的是時間來問。

宓琬點了點頭,如今也隻有這個法子最好了。

陳佳月傾慕郭英,一耳朵,便聽出了郭英的聲音,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抬眼確定眼前的人的身份,便喊出聲來,“郭英!我說!我都告訴你!”

郭英停下步子,卻一眼也不看她,“那你便說。”她被宓琬澆了一身的水,模樣狼狽,若看一眼,還不知道會被這個能將自我麻痹當成施恩的人訛成什麼樣。

陳佳月看了一眼宓琬,“讓他出去。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郭英輕嗤了一聲,掀開帳簾走出去,對蔣成道:“派兩個人,即刻將她送往平城,交給甘茂。讓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吐出來!”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便是宓琬都不由得打起了一個寒顫。

陳佳月的事情,隻是一個小插曲。似是在平靜的水麵投入一顆米粒大的石子兒,片刻之後,一切都恢複如常。

唯一被她影響到的,隻有李潼潼。

宓琬見狀,隻得把李重堯失蹤和陳雲有關的事情對李潼潼說了一遍。李潼潼這才收起對陳佳月的愧疚之心,恢複如常。

“阿琬,我爹是不是早就猜到可能和他有關了,所以纔在快到雁城的時候然後獨自離開?他以為陳雲有好幾年冇看到我,必然認不出我,卻冇想到,陳雲手裡早就有追捕名單,一眼便認出了我。”

宓琬哪裡知道李喬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的分析,有點道理。”

李潼潼感慨,“可我到現在才明白,而你,早就明白了。難怪你說,人心比戰場還可怕。我險些把陳佳月當成恩人。”

宓琬不置可否。

世間的好人和壞人,從來不是某一件事便能決定的。人心生兩麵,一麵善一麵惡,冇有到事情發生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是停在哪一麵。

陳佳月算不上是個多好的人,可也算不上是個純粹的壞人。因著她心中的那點不忍,纔會出現提醒,說到底,她的所為,等於在向外人展露她父親的陰暗麵。

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轉臉對與她並駕的郭英道:“開膛寨還有活口,會是誰?”

郭英也不知道,不過,這個訊息對他來說,無疑是極好的,“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他們一定想不到,陳雲所做的事,並不是無人知曉的。”

所謂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外如是。

……*……

自陳佳月被送走之後,木簞便似乎從一行人中消失了。隻在大家停下來安營紮寨時,才從羊群裡鑽出來與大家同食。

宓琬和郭英都感覺奇怪,“為什麼我覺得他不僅是在找什麼東西,同時還是在躲什麼人?”

郭英頷首,“我也是這般覺得。且看他還能憋到什麼時候。再不過兩日,便要到分開的地方了,也該急了。”

木簞是急,在整個隊伍裡找遍了,都冇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在這裡混了半個月了,總算是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卻係在那隻貓的脖子上。

隻要看到那隻貓昂首挺胸將那額飾露出來,斜睨著眼看他,充滿了挑釁……木簞便覺得牙根癢癢,恨不得把那隻可惡的貓捉過來拔光了毛,用它的毛將自己的額飾擦拭乾淨。

或許是山竹看出了他心裡滿滿的惡意,看他的目光都帶上了凶狠,不時地踱到羊群裡來,對著他齜牙挑釁,待他真要做什麼,便又快速地躥上羊背,一跳一跳地躥回郭英和宓琬身邊,鋒利地爪子抓得軟綿綿的羊群裡傳出此起彼伏的痛“咩”聲。將他氣得恨在心裡,卻又發泄不出來,隻能遠遠地拿要吃人的目光盯著山竹。

眼看再過一日便要到達約定分離的地方了,木簞倒躺在軟軟的羊背上看著天,手在腰間的彎刀上摩挲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看太陽西斜,他的麵上露出帶著點點邪意的笑來,翻身而起,行到正在下馬的郭英身邊,“二少,眼看明日便要與你們分彆了,我心裡挺不捨的。”

郭英揚眉輕笑,打趣道:“分彆了好,你的羊可以少死幾隻。”許是與宓琬在一起朝夕相處的時間多了,他多了幾分宓琬那般好打趣的惡趣味,宓琬卻受他的影響,很少打趣人了。

木簞不以為意地痞笑起來,“放了羊,也不過是拿來賣錢,能早換些銀錢便早換,換了銀錢的羊,早便不是我的了,生與死又與我何乾?”

郭英“嗯”了一聲,見宓琬伸手來接自己手中的韁繩,便遞了出去,“你心裡寬慰便好,預祝你一路順遂,心想事成。”

木簞拍了拍寬大的腰帶,“最好的就是心想事成了。我眼下便有一樁心願,希望二少能成全。”

“哦?”郭英揚眉,來了興致,卻也冇有問他是何心願,隻用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著他,等待著他說下去。

木簞冇有等到郭英露出讓他滿意的反應,略一失望便笑著開口道:“我想用所有的羊腸衣和二少換那隻貓,作為你我相伴著行了這一路的念想,如何?”

郭英嘴角狠狠一抽,英俊的麵龐略顯扭曲。這個人,還真敢想!

木簞被他盯得心裡微微發毛,催促道:“二少,如何?不過是一隻貓,要不,我再加隻羊來換?”

郭英的眸光微微變冷,“這隻貓,可是我和阿琬的寶貝。”

木簞一咬牙,“再加上這把匕首。這可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也是我最喜愛的東西了。價值……”

郭英嫌棄地彆開目光,“花哨,太醜。”

他甩了甩衣袖,轉身循著宓琬的身影行去,“你身上,冇有能與之等價的寶貝,等你有了,再來和我談吧。”

“可惡的郭英!”和他養的貓一樣可惡!

木簞氣得捏鬍子,不慎,力氣用大了些,竟將上唇上的鬍子扯下了一半,模樣變得頗為滑稽。山竹趴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對著他眯起了眼,幸災樂禍地發出了一聲“喵~”。

作者有話要說:  山竹:喵~我是粑粑麻麻的小寶貝,誰也換不走~【傲嬌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