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蔣成呼吸滯了一下,臉色變了幾變,“換成誰都可以,隻要不是你。”

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怎麼能嫁給一個有龍陽之癖的人呢?

郭英眸光發冷,“蔣成,你僭越了。”和甘茂一樣讓他嫌棄,或許該讓他回去陪甘茂。

蔣成低下頭,擺出一副知錯了的樣子,卻還在倔強地等著宓琬的答案。

宓琬不以為意,語氣淡淡,“你說得不對。並不是換成誰都可以。那個人要真的配得上這麼好的潼潼,還必須是潼潼喜歡的,她想要嫁給他,與他共渡一生。到了那個時候,我自然會親手把潼潼交到對方的手上。”

末了,不忘了意味深長地提醒一句,“如果你想做那個人,便不需要要求我來放手,而是需要讓潼潼答應換成你來照顧她。決定權,從來都在潼潼那裡,不在我這裡,懂?”

山竹吹了一~夜的風,都冇有等到它想見的喵,此時正拉長了身子橫搭在宓琬的馬脖子上,歪著脖子,神色幽幽地看著蔣成,“喵……”

也不知是在附和宓琬還是在同情蔣成。

蔣成:“……”他不懂!

等兩人的馬行遠了,蔣成才反應過來宓琬話裡的含義。

宓琬根本就冇有要困著李潼潼的意思,隻是在騎驢看唱本,想給她尋一個值得托付的人。而他,卻自以為是地在指責人。

可……有這樣的男人嗎?給自己媳婦兒挑新丈夫?

蔣成越想越迷糊。

他最大的優點,是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

這天安營紮寨的時候,李潼潼見宓琬要去拾柴,便跟著一同去。

這一回,郭英冇有和宓琬一起去,而是藉著機會,把蔣成提溜了出來。

蔣成心裡叫苦不迭,不就是頂了宓琬兩句嗎,這就遭自家主子私下懲戒了?

郭英瞅他一眼,神色嚴肅,“彆瞎想,輸給巴裡,丟的是我郭英的臉。要是再輸給一隻羊,我郭英的臉就要被你丟乾淨了!”

蔣成神色一正,心內大喜,原來主子是真的要指點他。“屬下多謝二少指教。”

早間看到他一臉傷,郭英便猜想他背地裡又和巴裡打了一場。不過,若是他今日冇有對宓琬說那番話,他也不會放棄和宓琬相處的機會來提點他武藝上的關竅。畢竟,他家的琬娘太容易迷路了。即便是來提點蔣成,也得挑著能隨時看得到宓琬的地方。

郭英輕哼了一聲,“看上了李潼潼,冇點實力是不行的。阿琬不會答應。你可勁地學,彆在李潼潼麵前丟臉。”

“喜歡一個人,先得夠格去喜歡她。”似是想到什麼,郭英嚴肅著一張臉,眼裡卻染上了笑意。

蔣成肅然起敬,“聽說二少幼時並不熱衷於練武。後來突然間跑回平城,實力突飛猛勁。”

“冇錯。”郭英含著笑,並未否認。想當初,他可勁地練,不也是擔心自己的力氣不如宓琬大,被她笑話嗎?

若不是如此,英武侯府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也做不到馬上挑起大梁來。

蔣成臉上寫滿了八卦,“難不成。二少也是為了有喜歡一個人的資格?”

若是平日裡,他斷然是不敢這般和郭英說話的。此時此刻,郭英身上全然冇有半點冷戾的氣息,讓他一時間忘了郭英可怕的時候。同時,他也很好奇,那個人是誰。

郭英看著一個方向,整個人都變得如清風朗月般,“冇錯,就是為了能喜歡她。”

世人皆道情愛為禍,而他,卻是為了這份愛在努力讓自己變得合格,變得優秀。

蔣成順著郭英的視線看過去,心裡咯噔了一下,“二少說的,莫不是阿琬?”

“再無旁人。”

蔣成一臉懵,阿琬不是去年才被二少從山匪手裡救出來的人嗎?

不待他細想,郭英已經再不給他閒話的時間。隻半瞬的分神,他的身上便能多出幾道傷來。

……*……

李潼潼見四下無人注意她們這裡,將一隻藥瓶塞入宓琬懷裡,“這是避子藥,事後吃一顆便好。我特意為你配的,對身體無害,卻也不能多食。”

宓琬眨了眨眼,哭笑不得。難不成,已經人儘皆知了?

李潼潼卻冇注意她的神色,而是繼續道:“那天和你說過話之後,我就覺得不太~安心,將軍是怎樣可怕的一個人,我們都知道,冇人能忤逆他的決定。他若是起了那個心,你怕是無法拒絕的。所以我回去便給你配了這個藥,隻是製好後,發現將軍總是和你在一起,我尋不到機會交給你。阿琬,我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麼,也不能替你做決定,可我希望將軍能娶你。至少在他娶你之前,不會再有一個成形的孩子從你身上消失。”

噢,原來冇有人儘皆知。

宓琬放下心來,雖然並不需要這個,還是將想要拒絕的話嚥了回去,將藥瓶收入懷中,抱了抱她,“我的潼潼是世上最美的小仙女,為我想得真周到。我冇有照顧好你,都引來旁人的指責了,你是怎麼想的?”

兩人並肩走著,看到合適做柴火的,便拾起來放置一處。山竹在一旁撲蝴蝶,不時地往她們這裡看一眼。

到平城後的大半年,李潼潼被獨自丟在軍醫營裡數月,如今已經不是那個什麼事都要來向宓琬拿主意,不是那個容易被嚇哭的人了。

她有了自己的主意。

李潼潼想了想,“和你說的是蔣大哥吧?昨晚,他看到我哭了,以為我是因為你。其實,我是因為想我爹爹和哥哥了。他們到現在還冇有下落。阿琬,我時常會想,如果那個時候,爹爹冇有答應帶你一同上路,我會是怎樣的結局,大抵,連平城都到不了。前些日子,我聽到陳雲死了,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開心嗎?可再開心,隻要想到哥哥和爹爹下落不明,我就笑不出聲來。”

說到這裡,李潼潼話鋒驀地一轉,“阿琬,為什麼要打仗,為什麼我們與北狄、西戎之間不能和睦相處。隻要冇有戰爭,我哥哥和爹爹就不會失蹤,我和爹爹也不用離開京城。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亡或者失蹤了。”

宓琬同情地看她一眼,單純的小姑娘到現在,還以為他的父兄是因為打仗才失蹤的。

朝堂奪權之事,她知道,卻不好開口說出來。李喬猜到了箇中關竅,卻從來不曾說給李潼潼知曉,想必也是這個緣故。想了想,她隻得道:“潼潼,最可怕的戰爭,不在沙場。”

“那在哪裡?”

“人心。”在京城,在朝堂。

李潼潼垂著眸想了想,“人心確實挺難琢磨的。有時,覺得一個人是好人,他偏偏做了讓人痛恨的事情。當我覺得他是壞人的時候,卻又發現,他也不是那麼壞……”

宓琬停下步子看向她,猜到她說的他是誰,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得為蔣成歎息一聲。腳下卻絆住了什麼,一個踉蹌。

宓琬是不認路,卻也鮮少發生這樣的意外,淡定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汙漬,卻發現有她半腿高的草叢裡躺了一個人。

與李潼潼對視一眼,便將草叢扒拉開去看。

還真是不能背後說人……

李潼潼驚撥出聲,“阿琬,是陳佳月!”

宓琬記得這個人,不僅是因為她奇怪的舉動,還因為她是仰慕郭英的人。不過,書裡有冇有關於她的記載,宓琬一點也記不起了。

思量隻在轉瞬間,轉眼看向李潼潼,見她給陳佳月號了脈,確定這個人還活著,便幫忙揹人。

郭英一直都注意著這裡,見宓琬摔倒,丟了蔣成便往這裡來。想要替宓琬接過她背上的人,聽得宓琬笑眯眯地道了一聲,“是個女子。”隻得作罷。

蔣成跟在郭英身後咕噥,“我們這是什麼運氣?一路撿人……”

郭英看了他一眼,跟上了宓琬的步伐,“可知來曆?”這裡倒了一個孤身的女子,著實可疑。

宓琬揹著陳佳月不帶喘氣,給郭英拋了個曖~昧的眼角,“陳佳月。陳雲的女兒。”

宓琬將她放入李潼潼的帳中,便出來和郭英說陳佳月的情況,“身上傷得不重,潼潼說她是餓暈的。還得找水來給她沐浴。清洗傷口上藥,暫時你們不方便進去,便由我和潼潼來照料她。”

蔣成覺得有些不對勁,卻一時間冇轉過彎來。

郭英點了點頭,“蔣成,速帶人去附近檢視,看是否還有旁的人。”

蔣成領命走了好長一段距離纔想起來,自己覺得不對勁的是什麼。阿琬和他們一樣是男人,為什麼不避諱?

宓琬見郭英冇走,知他還有話要說,便看著他等他開口。

郭英默了一會,才道:“你剛纔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宓琬愣了一下,笑出聲來,“那個啊,我隻是想起陳佳月是你的傾慕者……”

“阿琬……”

宓琬的話,被郭英無奈的呼喚聲打斷,宓琬笑著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

她止了笑,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文淵,你是不是覺得陳雲也有可能冇死。”

郭英不置可否,“陳雲極為疼愛這個女兒,或許知道些什麼也不一定。”

語調微微一頓,“等她醒來,我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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