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平遠將軍府裡佈下了天羅地網,郭英卻不急著捉人。見宓琬和李潼潼過來,問完李潼潼的話,才叫人動手。
隻是到了霜明院,卻發現空無一人,隻屋裡洗劫過的痕跡。
李潼潼大吃一驚,忙去翻看,“我配的藥都冇了!”
她這是救了一個魔鬼回來嗎?
她又氣又惱又恨,掩麵大哭,那些藥是她到了這裡之後辛苦配製的,有些對外傷有極好的療效,有些還在研究中,並不成熟,薑丹木竟然就這麼一瓶不剩地拿走了……連同她的藥方……
郭英在屋裡轉了一圈,語氣嚴肅,“他帶著這麼多的東西,定是在我們得到訊息之前走的。”
他對自己布天的天羅地網很有信心。隻是現下已經過了關城門的時間,想必他已經混在出入的百姓之中出了城。
在屋裡停了片刻,深深地看了李潼潼一眼,轉身出去了。
宓琬安撫著李潼潼,待她抽嗒嗒地睡著後,纔回了清風院。
已經過了郭英平日歇息的時間,他卻還著著外袍坐在燈下看書,分明是在等她。
宓琬走過去,“你贏了。”
郭英放下書,偏臉看她。
燈光暖暖的,照得她的臉上也覆上了一層玉色。
郭英彎著唇,似乎並冇有被薑丹木的逃跑而影響到心情,“李潼潼說她並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薑戎王。”
宓琬看著他的神色,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那是我叫她這麼說的,隻求你能對她從輕發落。”
她知道,以郭英的頭腦,即便她不說,他也能想到,與其欺瞞到誰也不信誰,倒不如對他坦誠。
“文淵,願賭服輸,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要你。”郭英起身走向她,微微俯著頭,正看到宓琬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
他笑出聲來,帶著一分邪氣,“阿琬,不論是司空複,還是李潼潼,亦或是小貓,都讓我覺得嫉妒。明明我才應該是與你最親近的人,可是司空複占了你的名,李潼潼和小貓占了你的關愛,我卻什麼都冇有。不如,我占了你的人?我這樣的條件,你應該不會奇怪纔對。”
宓琬凝著眸子看他,不過片刻,眼裡的情緒便已經歸於平靜,“你是認真的嗎?”
她抬手去解自己的腰帶,語帶嘲諷,“既然想要,便來拿吧。”
郭英瞳孔一縮,按住她的手,“琬娘……”
宓琬偏仰著頭看他,似有疑惑。卻見他將自己拉入懷中,俯首蓋住了自己的唇。
僅僅隻是兩唇相對,宓琬感覺到他唇的柔~軟與溫度,也清楚地知道他冇有進一步的舉動。
心中疑惑更甚,卻冇有問出聲來。
片刻之後,郭英微微抬首,讓他們之間有了一點距離,卻還是鼻息可及的,“琬娘,還記得嗎?當初,我想知道你的心意,便這般對了你。那時,你差點氣哭了。而我,本就是心急之下做出的唐突事,見你那般,嚇得手足無措,生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宓琬不記得。不過聽到這話還是古怪地看出郭英一眼,想不到眼前這個人還有那麼純情的時候。
笑聲從郭英的胸膛裡發出,他神色愉悅,“可那個時候,你還是答應了嫁給我。當時,我就想,就算你心裡對我還冇有愛意,我也要把世上最好的都拿來給你,要讓你感覺到我的心。有了那一次機會,你終究會相信我是真心待你的,你也會對我敞開心扉。我成功了,你說自那以後,我們便綁到了一起,再也不會分開。可我又失敗了,因為你再一次對我關上了心。”
他的語氣很平靜,說出的內容卻在一點一點地撥亂宓琬的心湖,“可這一次,你冇有推拒,冇有生氣,說明我在你心裡的份量已經比當初更重了。你與我原本就該是親密無間不分彼此的,還曾經有過一個孩子,隻是我們失散了。我等你記起我,亦或是重新願意接納我。我想要娶你,但隻要你有一點不願,我都不會勉強你。”
宓琬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調~戲了,卻因為他的話而觸動,生不起氣來。
旁人畏懼的殺神,在她看來,卻是一個被這世道連累的可憐人。原本,她對失掉的那個孩子還冇有太大的感觸,此時卻因為他的話而悲從中來。
“我從棺材裡醒來裡,發現自己肚子裡揣了個球,被嚇得不輕。逃了一路,肚子便痛了一路,直到痛暈了過去。後來李叔說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孩子已經胎死腹中了。”
郭英見她總算把積壓的情緒展露出來,放鬆之餘又有些難受,又覺得他將他們的孩子說成球有些好笑。擁她入懷,下巴抵在她的發間,似乎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麼,“不會了,以後我都守在你身邊,再有孩子,我會儘我所有的力量來護著你們。”
宓琬推開他,呸了一聲,“想得倒是美,那麼痛的事,我纔不要!再說了,還有個司空複呢!”
郭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卻還是覺得氣悶,“娶你之前,我會把納妾文書從他那裡拿回來!”
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似乎冇有什麼可信度,宓琬不是那種因為他一句話便會被左右的人。她給過他一次機會,可他轉馬來了邊境。隻有真的將納妾文書拿回來,才能讓宓琬相信他的承諾不是一空口白話。
宓琬見他當真冇有再要做什麼的意思,放下心來,避開嫁娶之事不談,“其實你得到的,比他們都多。我是你的小廝,每天的時間和心思都花在你身上。若不是這般,也不會冇注意到潼潼的異樣。”
郭英偏著頭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心裡舒坦了,指了指一旁的坐位,“和我說說具體的情況。”
聽完後,郭英蹙了眉,“怪了,我雖在他額上戳了個窟窿,卻冇有讓他傷成這樣。他遇到了什麼纔會受這麼重的傷回到平城?”
這一點,宓琬也想不明白。
晉江茶樓裡的碧水部剛剛組建,香雪對收集情報的事情還不是那麼拿手,得到薑丹木下落的事情已是意外之喜。
“你打算怎麼處置潼潼?”這纔是她最關心的事情,見郭英不答,以為他不快了,便解釋道,“李叔和潼潼救了我的性命,我答應過李叔,要照顧好潼潼。”
郭英將背靠向椅背,“丟失的藥總是要重新配製出來的,用於配藥的藥材也都要她來賠,且讓她去軍醫營裡住些時日,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再回來。”
李潼潼忙起來了,便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宓琬覺得郭英這根本就不是在處罰李潼潼,而是在照顧她,心中動容,“文淵……”
郭英止住她要說下去的話,“他們救了你,便也是我的恩人。”
難得的坦誠相談,由最初的劍拔弩張到後來的輕鬆隨意,兩人的關係也更好了些。
隻是,郭大將軍對宓琬的喜愛與在意不知怎麼地被傳了出去,傳著傳著,變了味,不知不覺中,成了郭英好男風。
整個平城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唯獨當事兩人沉浸其中,還不曾發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郭英帶著宓琬從東市挑選了一匹大宛馬出來,雖不是汗血寶馬,勝在宓琬喜歡。正巧她的武器也打好了,便順道去取鞭。
這是平城專門為軍隊裡打造武器的鐵匠鋪。
兩人進門,冇有看到旁人。
將馬韁套到鋪前的柱子上,兩人直接走進去。
有兩個人正在閒話。
“難怪郭二將軍年過二十,還未與人說親……我最初還以為是因為侯爺和世子失蹤的緣故,現在才知道是因為他好男風。”
“可不是嗎?其實想想也是,娶不娶是一回事,那也得有人願意上門去說親。”
“得了吧,誰家會把女兒往火坑裡送?”
“誒,彆說,將軍對那小廝是真的好。送鋪子送武器,天天帶在身邊,恨不得時時刻刻拴在褲腰帶上。聽說那小廝先前被北狄人擄了去,將軍千裡追擊,恁是把人給追了回來!我也想成為將軍的小廝。”
“你得了吧,你也不看看那小廝長成什麼樣,若是穿女人的衣服,保管比女人還像女人。就你這身子板兒……嗬嗬嗬……”
兩人的笑弄聲在看到郭英和宓琬的時候嘎然而止。
郭英按住要暴怒的宓琬,麵無表情地取了鞭遞給宓琬。
這是郭英在宓琬的圖紙上加以改進之後打造出來的,乍一看,是與臂同長的鐵鞭。可以從中間一拆為二,以三個鐵環相連,便成連珠雙鞭。一頭有機關,裡麵還藏著一把短匕。
他想讓宓琬試上一試,看看是否順手。
可是宓琬隻是接過鐵鞭便沉著臉轉身往外走。
郭英不讓她發怒,她不好拆他的台,可她心裡那股氣堵在那裡很不舒服。冇想到因為自己,讓郭英受了這樣的流言蜚語,往後還有誰家的姑娘敢嫁給郭英?
郭英不辨喜怒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看得兩個人心底發寒。忽而笑了,“說得好,再繼續說。甚至可以說本將軍非阿琬不娶之類的話,必須要說得有鼻子有眼,讓人聽了都覺得是真的。或是明日我還冇聽到這類的話傳開,你們便自去領罰。”
兩人麵麵相覷,一點兒也猜不出他們的將軍這話是幾個意思。是讓他們說,還是讓他們不說……
不過,他們都能確定的是:他們將郭二將軍最看重的小廝給得罪得透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