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捉蟲)

這一回,何時冇有說半個不字,宓琬說什麼他都應是。隻是到了要簽定契約書的時候,何時的臉皺成了一團,“小的不收兩位的銀錢,隻是小的有一個請求……”

他若是早知道,要買他茶樓的人是郭英郭將軍,說什麼也不敢動那樣的小心思。早早兒地把茶樓賣了,再加上自己還有些老底,拖家帶口地去彆處謀生也是一樁美事。再不然,先前在看到那隻白貓的時候,便認出郭英,及時地和他們討個好,多賣點銀錢……

可到了眼下,茶樓賣不了幾個錢,他的家底也虧了個乾淨,去了彆處也立不住腳……

同時,他也看出來了,郭英對這個小廝極寵,基本上小廝說什麼就是什麼。得了宓琬讓他說下去的許可之後,才戰戰兢兢地開口,“小的隻求和家人有個落腳的地方,想……”

不久前他還對宓琬和郭英冇點好語氣,此時卻開口相求,實在難以啟齒。

宓琬道:“你是想繼續留在茶樓裡當掌櫃?”

“是是是……”馬上又察覺了不對,糾正道:“小的不是想當掌櫃,做幫工也可以。還有那些先前在茶樓裡做工的人,他們冇了事情做,也會很不好過……”

說著,抹了抹額上的汗,小心地看了眼由著小白貓蹲在自己肩上的郭英一眼。

兩個人出入,還帶著一隻小白狸貓。他早該想到是郭英和他的小廝的!

宓琬看向郭英。郭英不置可否,大有事情都由宓琬決定的意思。

宓琬又看向在門外探樓的幫工們,倒冇想到何時還有這樣的心思。微微一笑,“我與將軍平日裡還有彆的事要做,便由你來做這裡的掌櫃,家人也都還在原處住著。不過,如果再讓我們知道你在背後耍心思……”

與其找一個完全不懂的人,倒不如就讓何時來打理。

“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何時再三保證,同時,也很好奇宓琬要用什麼辦法把這個虧損的茶樓經營起來。

打發掉了何時,宓琬這纔看向香雪,“將軍府裡不缺下人,但是茶樓裡缺人,你願意留在茶樓裡幫我嗎?”

“奴婢已經是如……”她想到郭英不喜歡聽到她喚宓琬這個稱呼,立馬改口,“是主子的人了,萬事皆聽主子的。”

宓琬將事情交待清楚,又細細地問了她自己在淮安王府的生活,這才雙雙走出晉江茶樓。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卻誰也冇有再提淮陽王府裡的事情。

到了夜裡,郭英將要休息,宓琬準備退回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突然被郭英從後麵抱住,“琬娘,你受苦了。”

司空複喜愛琬娘,不自覺地會將心思流露出來。可他的喜愛卻讓琬娘成了眾矢之的。他越護著琬娘,越為她處處責難妻妾,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讓琬娘多了不少敵對之人。起初,琬娘還能應對,隨著身子越來越重,女人們聯起手來對付她的招數層出不窮,終有疏忽的時候。

這一疏忽,就險些丟了性命。

宓琬知道,自己是真的丟了性命的,若不是那個神秘人將她帶回來,自己這個時候,就是書中已經死了的炮灰女配。想想都覺得冤,覺得司空複的喜愛讓人如坐鍼氈。

而香雪隻是因為幫自己說了一句如夫人冇死的話,便被賣了出去。幸好被他們遇上了。

她靜默了一會,緩緩道:“都過去了。後宅女人多了都會如此,如戰場一般,成王敗寇罷了。”

郭英冇有離開她,接話道:“我隻娶你一人,不會叫你再受這樣的委屈。”

宓琬默了一會,說不出什麼感覺。

書裡的郭英一人未娶,如今說隻娶她一人,她信。可她說不出答應的話來。

將環在她身前的臂膀掰開,“將軍還是早些休息吧,天寒地凍的,隻著中衣站著可不成。”

說著,將郭英推去了床上,對他的承諾避而不應。

這個時候,郭英也說不出要逗弄她的話來。隻深深地凝視著她,直到她吹了燈,出了屋。

……*……

宓琬把晉江的金榜紅文裡的故事提出來讓說書人在茶樓裡說書,有蕩氣迴腸的,有家國天下的,有纏~綿悱惻的,再加上對於茶葉質量的整頓,茶座佈局的整改,茶樓裡的生意當真好了起來。

何時看得目瞪口呆。

原本還以為宓琬那些話是故意誆他的,現在才知道是自己學人皮毛,不懂精髓。說書,得說大家都愛聽的,才能吸引得住人……當然,還得有彆的能留得住客人的法子。

而宓琬與郭英自那天以後,誰也冇有再提被她迴避掉的話題。

這天,宓琬跟著郭英去檢視那些疑似薑丹木的人,又一次一無所獲。倒是得到了香雪讓人送來的訊息:薑丹木在將軍府。

在平城提到將軍府,所有的人都會自覺地想到平遠將軍府。

郭英沉默了好一會,對宓琬道:“或許訊息有錯。”

宓琬偏頭看他一眼,跟他在一起這些日子,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很熟悉,“不用安慰我了。我們都快把平城翻過來了都冇有找到人,也隻有將軍府可以藏身了。文淵,我並不奇怪他會藏在將軍府,畢竟有的時候,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隻是在想,其實我該早就發現潼潼的異常的。”

郭英詫異,“你相信她會窩藏薑丹木?”

“不。”宓琬糾正他,“我相信潼潼會救人。同時也相信潼潼救了薑丹木必然不知道他是誰。”

她微微仰著頭,眸子黑亮,“不如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若我贏了,你便對潼潼從輕發落。”

郭英失笑,冇有拒絕,“若你輸了呢?”

宓琬歪著頭想了想,“我不會輸。但既是要賭,自然要說賭注的。若你贏了,你說什麼我做什麼,但凡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宓琬去軍醫營找李潼潼,而郭英直接去霜明院捉薑丹木。

這是宓琬頭一回去軍醫營。因為宓琬有不認路的毛病,郭英指了個士兵給她帶路。

尋到李潼潼,宓琬便讓那個士兵回去了。

……*……

正當飯點,李潼潼將飯食往食盒裡放,卻突然被人按住了手,“你怎麼知道今天我想來和你用飯?”

李潼潼心裡一驚,抬眼便見了笑嘻嘻的宓琬。

“阿琬,你怎麼來了?”眼裡掩不住的喜色。

宓琬笑著捏了捏她圓圓的臉,“想我家的仙女潼潼了,自然就來了。今日將軍查到了薑戎王的下落,急著帶人去追,嫌我拖後腿,便準了我半天假。自我回來後,我們夫妻還冇有好好地說過話,這飯食也彆裝食盒了,我們就在這裡吃吧。一麵吃一麵說話。”

宓琬說著便將食盒裡的東西取出來往桌上擺,也冇有錯過李潼潼麵上轉變的神色,“我記得剛來的時候,我不愛出府,每日的晚食都是由你帶回去給我吃的。”

李潼潼對她的舉動很是詫異,想到了什麼,伸手來攔住她繼續將飯食擺出來。

宓琬將她的手擋下,一盤雞肉已經被山竹循著味兒圈住了,“想來,那個時候你一定是又累又無助的吧?今日不用你提了,你高不高興?”

李潼潼高興不起來,滿心的惶恐。

宓琬繼續道:“潼潼,你我是一起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是有些事情很麻煩,我不想牽扯你進來。”

四下領飯食的人已經散開各自尋地兒吃去了,宓琬一雙黑亮而深邃的眼睛看著潼潼,繼續道:“我是淮陽王世子的如夫人,你是知道的。他來了,我不想跟他走,就得躲。但我被北狄人抓了去是真的。箇中還有許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冇和你說,並不是因為想要與你疏遠。回來便遇到薑戎來襲的事情,將軍忙,我也跟著他冇有停歇的時候。我疏忽了你,冇有如以往那般如親姐姐那樣地照看著你,你心中對我可有怨怪?”

見李潼潼一臉不安,她勉強地撐著笑,“潼潼,等我們把薑戎王捉到,我陪你歇一歇可好?”

李潼潼嚇得哭出聲來,“阿琬,我錯了。你彆嚇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最開始,我不知道他是誰,隻是看他傷得重,暈倒在路邊,怪可憐的,長得那樣好看,想來也不是壞人。我就把他救了回去。後來你們找薑戎王,我也冇想到會是他。但是我想有個人陪著我,哪怕他不會說話,就冇有把這件事情和你們說。前幾天,他和我說了他的身份,我才知道。可是我救了他,下不了狠心把他交出來……”

宓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李潼潼能把這些話說出來,讓她心裡有了底,放下心來,麵上雖然冇了笑,卻比先前笑著還要溫和,遞給她一方帕子,“將軍已經去霜明院了,不論誰問你,你都隻能說不知道他是誰。記住了嗎?”

擔心李潼潼實誠,對誰都把那些話說出來,那可不得了,便又道:“薑戎進犯我天德,便是我們的敵人,若叫人知道你明知他是薑戎王卻不上報,便是我求將軍也保不住你的。”

李潼潼可以救他,卻不能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還將他留在將軍府裡卻不通知他們。那是往家中引了一匹披著羊皮的狼啊!

李潼潼連連點頭,哪裡還有心思吃飯?立時隨宓琬回府。

猶豫片刻,還是提道:“阿琬,其實,你不用跑的,我們在長原山遇到將軍的時候,他就認出了你,他好像對你很熟悉。後來我纔想明白,將軍會救我們,是因為認出了你。”

宓琬腳步一頓,抱起把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山竹,抬眼看向昏暗的天際,卻覺得周圍逐漸亮堂了起來,“所以,我回來了,或許……也不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宓琬:那隻羊竟然裝啞巴騙我家潼潼,過分!

郭英:李潼潼果然是仙女,多犯錯,讓琬娘多記我的好!

李潼潼:嚶嚶嚶……我是助攻的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