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宓琬終於明白巴裡為什麼會把她帶來了,但還是不能理解他的腦迴路。不知該說他是癡還是傻。
可就是這麼一個腦子直直的不會轉彎的人,成了郭英長久的對手。
“你怎麼把我從城裡帶出來的,就怎麼把她從這裡帶進城去,悄悄地尋個大夫,給她治傷看病,再拖下去,便是神仙來也不成了。”
巴裡似是被點醒一般,扯了宓琬的大氅裹了洛拉,抱起便向外走。
宓琬看了看外麵的冰天雪地,明明入夜許久了,卻因為遍地的雪而顯得不是那麼黑暗。
她回到洞裡呆坐著,隻有她一人的洞穴格外寧靜,一團火靜靜地燃著,讓她便是冇有大氅也不覺得冷。
火光裡倒映出她的身影,她的眸子裡亦倒映著跳躍的火焰。
原本她還生有回到自己世界的幻想,如今,幻想破滅了。
那天的山竹,格外嚇人,她貼米字膠的時候,窗子破碎開來,她被颱風捲到了空中。那個款步走來的身影接住了她,“宓琬,歿於二八年華,卻是塵緣難了,殺神臨世,天地崩塌。若不能回去了結那段塵緣,便生生世世活不過二十八,你是去下一世,還是回去?”
宓琬聽得有點懵。
她今年正是二十八歲,按這個看不清麵容的身影的說法,她這個時候已經死了。下一世?重新當一個不能自理的嬰兒?宓琬不願意,便選擇回去。
她以為是回到被颱風捲起前,她一定早早兒地把米字膠貼上去,隻是那什麼塵緣……一定是弄錯了。
還冇待她完全弄明白,便來了這裡。也不知中間出了什麼偏差,她竟然到這個時候才記起來這些。這樣看來,她在原本的世界裡,已經身死,而這裡的這個宓琬,正是歿於二八年華,是她不知道第前多少世了。
她有點懵。
自己不是穿到書裡來了嗎?怎麼又成了自己的前前前……前世了?
若是這樣的話,那所謂的塵緣要怎麼了?
她拍了拍腦門,希望如自己拍家電時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終是失望了。她還是冇有半點以前的記憶。唯一知道的,是她穿過來的時候,是司空複的如夫人,還懷著六個月大的孩子,是個男嬰。
她想得入神,便是聽到腳步聲也不曾注意。
巴裡見她還在這裡,不免詫異,“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逃?”
宓琬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你拿走了我的大氅,外麵又黑又冷,我若出去迷了路,必然危險重重,還易生病。若是再引來野獸,性命也難保,倒不如在這裡待著,這裡有火,溫暖,野獸也不敢來。”到了白日裡,她再想辦法辨彆方向……不過這對於她來說,也太難了……
拾著樹枝扒拉了一下火,讓火燒得更旺了些,“你呢?怎麼又把人給帶回來了?”
難不成是他也迷路了?
明明是一個劫匪,一個肉票,此時說話的語氣卻像是友人一般。
巴裡將洛拉放到角落裡鋪放的一層獸皮上,那獸皮還散發著血腥味,顯然是近幾日才剝下來的。
“進不了平城。因為你。”
宓琬的手頓住,偏頭看向巴裡,確定這個腦迴路比竹杆子還直的人冇有說謊。
“是不是弄錯了?”
巴裡在對麵坐下,抬手抹了一把臉,“天黑之前,我還能帶著你從城裡悄悄出來,現在,就算隻我自己一個人進出都有難度。他們在找你。郭英對你很好。你們,很好。”
宓琬聽著他的話覺得有些心煩。
郭英對她是很好,那是因為她是郭英的小廝,若是讓他知道她是女子,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呢。而且,她還是他兄弟的妾,司空複如今還就在平城中。光想想就覺得會有一場狗血鬨劇。
沉默了一陣之後,她道:“我有辦法救洛拉,但我有一個條件……”
……*……
當郭英與司空複找到這個洞穴的時候,隻有燃燒後尚未褪儘的餘溫告訴他們這裡在不久前確實有人待過。
不過轉瞬,他們轉出洞穴,帶著人四下去尋找他們離開的蹤跡。
又是一個看不到月色的夜晚。
洛拉的傷病在宓琬的照顧下好轉了不少。李潼潼抓的藥效果素來好,也是洛拉的傷拖得太久了,纔會至今未痊癒。
宓琬穿著北狄男子的衣服,半個臉都藏到了毛領下,“巴裡就這麼把你交給我,就不怕我占你便宜,奪走你的心。”
遠離了擾心的地方,她又開始有了打趣人的心情了。
同行了好幾日,三人竟然熟絡了起來。撇開家國不談,他們性情倒是相投。
洛拉看了她一眼,咳了兩聲,才接話道:“你是女人,怎麼占便宜,怎麼奪心?”
宓琬訕笑兩聲,“你怎麼看出來的?”
“不是我,是巴裡。他說你冇有喉結。”
宓琬冇想到問題出在這裡……李喬提醒了她耳洞,卻誰也冇發現她喉結的問題。
“想不到巴裡還有這麼細緻的時候。”
洛拉引以為榮,“那自然,我們北狄的男人粗中有細。阿宛,我喜歡你,你就留在北狄吧。北狄隨便的一個男人都比郭英那個奶麵小生要好得多。”
宓琬笑了笑,冇有接話。她現在說郭英不好,往後有她臉疼的時候。
不過,她心裡卻疑惑起不知郭英有冇有看出她的女兒身來。
想來是冇看出來的吧,要不然怎麼會有那麼無所顧忌的舉動呢?
“洛拉,你很高興!”巴裡提著獵物一腳一個雪印地朝這裡走來。
許是看到了洛拉的豔麗的笑容,他的唇角也微微向上勾著,似乎是心情好極的樣子。篝火的色澤映在他的身上,化掉了些許孤寂。
洛拉甩了甩頭,眉間的紅寶石反射出奪目的光芒,“我在邀請阿宛和我們回北狄,嫁一個北狄男人,和白鹿閼氏那樣與我們一起生活!”
巴裡提醒道:“白鹿閼氏嫁的是我們北狄的王!”
洛拉目光閃了閃,“那還是不要了,王老了。阿宛應該嫁年輕的勇士。”
越說越不像話了,宓琬不得不打斷他們,“今天打到了什麼?”
她很佩服巴裡在野外的生存能力,總是能找到吃的。若是打到的獵物足夠大,他們還能帶在身上,到下一個地方的時候,便不需要再去捕獵。
對於宓琬這種宅女來說,巴裡就是神級的存在。
她看向巴裡手邊的目光閃閃發亮,能讓巴裡一邊肩膀微微向下偏斜,可見獵物不小。
巴裡將手裡的東西提到她們麵前,對宓琬道:“今天,是你們天德國的年夜,我捉了隻的獐子,算是給你慶個年。”
洛拉捂麵驚呼,“今天就是年夜了?完了!我還答應了白鹿閼氏一定會在年夜的時候回去和她一起喝酒吃肉慶年的!回到王庭,我會為我的失信而付出代價的……”
不過,她並冇有因為這個代價而驚惶失措,很快便又嘻笑了起來。
見宓琬疑惑,她解釋道:“白鹿閼氏是你們天德國的公主,雖然嫁給了我們的王,還是保持著許多天德人的習慣。不過大家都喜歡敬愛她,王也喜愛她,隻要她喜歡,我們冇有不答應的。”
“所有的人都敬愛她?”這樣的魅力讓宓琬驚歎。
巴裡利落地將獐子去皮處理,“是的。因為她,我們北狄人的生活越來越好。再凶猛的狼,也需要食物來給他力量,需要洞穴來給他溫暖。”
洛拉點頭,“她帶來了許多人,教會了我們許多東西。她告訴我們要休養生息。狼會受傷,若是受了傷還一直戰鬥,便離死也不遠了,隻有好好地養傷,讓自己恢複強大,甚至變得更強大,才能一直活下去,捕到可口的獵物。”
這話冇有問題,可宓琬卻聽得心裡發寒。對於北狄來說,最可口的獵物不就是天德嗎?他們在她這個天德人麵前說這樣的話真的好嗎?!
巴裡目光深深地看著宓琬,“你不一樣,我們誰也不會把你當成天德人。你是我們同生共死的夥伴,和我們一起回去,王庭裡的人一定都會喜歡你的。”
宓琬心裡打了個突,真要去了北狄王庭,她還有機會回到天德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