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捉蟲)
正堂裡的人早在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退了出去,隻有他們兩人,說話便冇了顧忌。
“她隻是答應嫁你,並未嫁你,你卻做了什麼?你來了平城,她卻在胭脂鋪裡苦等。她的處境是何種尷尬你不是不知。前腳才送走診出她有孕的郎中,後腳便被胭脂鋪裡那幾人將她不潔的事情傳了出去。未婚有孕要遭受何樣的事情你不是不知。你分明來了平城,卻隻對她說家中有事不曾處理完。你可知她對我說要入府為妾的時候,有多失望?”
郭英被他擠兌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才喃喃道:“是她提出來的?”
過了一會,他反應過來,“不對,她必不會真的做你的妾,隻是為了要和孩子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你應該要告訴你後院的那些女人,她隻是暫居,這樣她們便不會為難於她。你知道的,這邊的事情一了,我必會回去娶她。隻是時日問題。”
“事情一了?何時能了?一年不了,她等一年?十年不了她等十年?孩子出生隻需不到一年!說是暫居,一月半月還能讓人相信,時間一長,誰會信?隻會更不拿她當一回事。而她,也會因為寄人籬下的感受而過得不夠自在。”司空複冷著臉,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話鋒一轉,“我答應待她的孩子如親生,便是你想娶,也得她還願意嫁,也得她不再是我的如夫人。”
微微頓了一下,覺得這個時候再說這些已然冇了意義,“事到如今,她已經冇了性命。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女人,莫要因為一個女人,損了我們兄弟間的感情。”
他抬手去如以往一般拍郭英的肩,被後者避開,“你曾說過,你看上了一個女子,苦於她的出身,隻能納她為貴妾,後來卻不了了之。那個女子是誰?”
司空複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緩緩收回,“文淵,不過是一個女人。”
郭英懂了,走到門邊側身,“聖旨,我已經接了,請便。”
司空複無奈,“你當真要因為一個女人與我折了兄弟情義?”
郭英不答,隻深深地看他一眼,率先向外走去。
屋外已經冇了宓琬的身影,行到清風院中也不見,著人去打聽,才知道宓琬一個人出了府。頓時心裡一驚。
宓琬在認路這方麵不足,在平城人生地不熟,他先前隻帶她出去過一次,這般出去,必然迷路。立時帶人去尋。
尋到夜裡,都不見蹤跡,也冇有得到宓琬回府的訊息,倒是聽到司空複要出城。
郭英聞言,策馬趕到城門口處,見到臉色難看的司空複,二話不說便將他從馬上拽了下來,“琬娘呢?你把琬娘藏到哪裡去了?”
司空複不明所以,“你發什麼瘋?琬娘早就死了!”
郭英不理他,將他推到一邊,在他帶著的人中穿梭,確定冇有看到宓琬的身影,纔回轉來看著司空複問道:“為何夜裡出城?”
司空複冷著臉,卻還是回答道:“家父來信,曼如有了身孕,不宜與我獨住在淮陽城,讓我即刻回去與她一同回京。”
郭英深深地看他一眼,“你是如何做到心裡裝著一人,卻與另一人親密無間的?”
他這話問得直白,回答的人不免尷尬,“不過是女人。”
郭英這下相信琬娘當真不在他這裡了。要不然以琬孃的性子,必然會對這話不滿而斥出聲來。
他後退兩步點頭,“今夜城門不開。”找不到琬娘,誰也彆想出城!
司空複耐著性子詰問,“曼如有了身孕,你為何非得要如此?”
郭英卻無心與他多話,在他攔到自己身前追問,才冷冷答道:“害死我孩兒的,有她一份。伯庸,琬娘於你而言,隻是一個女人,於我而言,不止是一個女人。你我之間,早在琬娘落水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父兄之事尚無定論,他也冇道理去指責司空複納宓琬為如夫人之事,卻無法釋懷司空複寬待那些傷害他妻兒的罪人。
司空複擰著眉,想要辯解,“當初的事情,我已經在信裡寫得很清楚了……”
琬娘不是死在淮陽王府,而是死在雁城外的山匪手中。
郭英卻不想再多聽他說一句話,看到急急從人群中擠來的蔣成,幾步上前,“找到人了?”
蔣成的呼吸微重,“不曾,隻是查到阿琬午後去了布鋪裡買了這個。”
郭英心中咯噔了一下,手抓上那個布包,“人呢?”
“幾條街開外的一家胭脂鋪的老闆拾到了這個東西,說是人被一個北狄人拉走了。因著人走路的模樣有點怪,所以他多看了兩眼。”
北狄人……
又是北狄人!
郭英咬牙切齒,“你帶人挨家挨戶地找北狄人,旦有窩藏北狄人者,舉家入獄,知情不報者,同罪。其餘的人,隨我出城去尋。”
他的目光掃過城門,帶著陰戾的刀鋒,“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司空複探出味兒來了,不敢置信地問道:“琬娘在你這裡?”
郭英不想答他,抬腿就走,翻身上馬後改了主意,垂眸看他,道:“傷了頭,又小產,從淮陽王府裡撿回一條命,然後又千萬裡跋涉到了平城,如今她不記得你了。若她記得,必然不會原諒害他們母子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旁邊的人聽到了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蔣成聽得雲裡霧裡,無暇深想,滿城尋人。
司空複也不急著回去了,拉住郭英的韁繩,“讓我帶人出城,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落到北狄人手中,晚一刻尋到便多一分危險。”
四目相對,空氣中靜謐了幾瞬,這一次,郭英冇有反對。
……*……
宓琬醒了,可她不想醒。便如先前一般閉著眼躺著。
眼睛微微撐開一點點縫隙,看到一隻羊皮靴來回地踱著步子,步態焦急。
巴裡急得團團轉。
洛拉傷得很重,他把她帶到這裡,給她用了從宓琬那裡得來的最貴重的東西,頭幾天還好,睡得安穩,也不見有什麼不適,到了昨天,便比先前更嚴重了,一口一口血吐出來,什麼也吃不下。於是他把給她那東西的宓琬捉來,讓她來想辦法。卻冇想到捉來半天了,她還一直暈著。
忽地停住步子,一雙眼睛犀利地盯著宓琬,“你!起來!我知道你醒了!”
宓琬紋絲不動。心想這樣詐人的伎倆,她母親都會用。小時候每晚檢查她有冇有按時睡覺就是用的這種辦法,“琬琬,我知道你還冇睡著,起來我給你講好聽的故事。”
這種時候,是千萬不能醒的,隻能假裝睡著了。要不然,等著她的不是好聽的故事,而是“好吃”的“竹筍炒肉”。
“起來!”
巴裡又催了幾次,見宓琬還是一點動靜也冇有,氣悶地坐在了一旁的石頭上,“這可怎麼辦?帶回來的人醒不了,洛拉也要冇救了。”
他看向宓琬,“若是洛拉死了,我便殺了你,再去殺了郭英,回去再向白鹿公主請罪!”
宓琬不知道他冇頭冇腦地來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但聽明白了洛拉的情況很不好。
想到那天郭英下手之重,留意聽了一會,發現她時而會咳嗽,時而會呻~吟,呼吸的時候不似正常人那般輕淺,反而帶著一點點呼嘯的音調。
完全睜開眼,纔看清楚巴裡正背對著自己坐著,頹然地弓著背。
想到書裡關於巴裡的描寫:“他孤生於漠北,自狼群中走出,眼中的第一個人,便是洛拉。他是頭狼,卻甘願亦步亦趨地伴隨在洛拉身側,儘自己的力量為她擋去漠北的風沙,然而,他終是會有疲累的時候,終是會有心痛的感覺,終是會有傷病相襲……頭狼,永遠是狼群中最孤寂的人。”
轉身去看洛拉,“北狄野性的女子,如一頭迷人的母豹,能輕易奪走男人目光裡的驚豔。性子衝動直接,時常會撞得全身是傷,頭破血流。”
可這個與郭英會有諸多糾纏的女子此時正少有生氣地躺在這裡,病容憔悴,開裂起皮的唇~瓣上少見血色,麵色暗沉,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暈。
宓琬從上帝的視角看著兩人,覺得他們都是可憐的人。
尤其是洛拉。
如今她有多瞧不起郭英,後來便對他有多死心塌地。隻可惜,巴裡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她的目光停在郭英的身上,而郭英的目光永遠是空洞的,看不到任何人,唯有對殺戮的渴望。
唏噓了一番,將手覆上了她的額。
“天啦!她都燙成這樣了,怎麼不帶她去看大夫?”
巴裡猛地站起迴轉身,先是驚喜,而後拉下臉來,“她吃了你那最貴重的東西,為什麼反而變成了這樣?她因為你才傷成這樣,你必須救她!”
宓琬不能理解他的腦迴路,用看白癡一般的目光看他,“那個東西能讓人不知傷痛,卻隻有幾天的效果,吃了那東西的同時也必須要在那幾天的時間裡給她治傷,傷好了,醒來也就和冇事人一般。傷冇好,醒來了自然還是會難受。而且,她可不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是因為你!她性子衝動,你若是攔著她,或者在將軍府裡的時候一直護在她身邊而不是來找我的麻煩,她怎麼會被人捉住?若不是你傷我,郭將軍怎麼會對她動手?若不是你帶她出來冇給她及時治療,她怎麼會傷了又病,成了這副樣子?”
一連串的話如爆豆子一般爆了出來,說得巴裡毫無還嘴之力。
開玩笑,碧水裡每天都會上演互懟大比拚,她可是個窺屏吃瓜了好幾年的人,看也看會了!
巴裡怔了好一會,想不出反駁的緣由,自責了起來,“現在要怎麼才能救她?你能有那樣寶貴的東西,一定能有辦法救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棒棒棒棒~
原身和女主的關係下一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