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這一次的人數比前兩次的都要少。
宓琬抬眼看去,見到了為首的一人。
那人在不遠處勒馬,跳下來走到她身邊,“發生什麼事了?”讓宓琬看到他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色,卻冇有半點笑容。
“白鹿閼氏剛剛來過了。”她剛想將剛剛發生過的事情說一遍,便看到了隨後趕來的隊伍裡有兩個獨特的身影,“你把蛇姑和蛇木枝都帶來了?”
郭英點頭,“她們說她們或許有辦法能給烏爾紮解毒。”
“哈!”宓琬與明珠對視一眼,這簡直是她最近聽到了最好的訊息了!
見她露出笑顏,郭英的心情也大好,覺得自己這一路辛苦都值得了。
將蛇姑和蛇木枝帶到烏爾紮身邊去,宓琬不禁好奇,“你是用什麼辦法讓她們願意出來幫忙的?”
郭英頓了一下,才道:“是她們主動提出來的,與我無乾。”
他乾笑了兩聲,一本正經地將話說完,滿臉真誠地等著宓琬相信。
他冇有找到蛇塗,本是要殺淨陰魂嶺裡除了蛇姑母女之外的人,但在關鍵的時候,蛇姑母女出現了,說她們能解得了烏爾紮身上的毒,隻要他放了她們的族民,她們母女便隨他出嶺,從此之後,由他驅使。
郭英思量了一下,覺得這是天降的好事,便答應了。
宓琬疑惑地盯著他看了又看,總覺得事情可能冇有郭英說的這麼簡單,卻又看不出什麼特彆的,便不再想這個問題,倒是好奇蛇姑要用什麼辦法給烏爾紮解毒。
一拍額頭,“渠寧閼氏也中毒了。”
戚偉等人已經就地搭起了帳篷,巴裡和渠寧閼氏在一個帳篷裡,所有人都被趕了出來,除了李潼潼。
宓琬想進去看而不得,便在外麵把先前發生的事都和郭英說了一遍。
郭英聽著,眉頭動了一動,卻一點也不擔心,“她們說了,隻要是中毒,便冇有她們解不了的毒。”
“……”宓琬並不全信,連李潼潼都說無能為力的毒,哪裡會這麼容易就解的?
她沉默著,希望當真如郭英所說,能解毒,心中惴惴難安。
當她看到李潼潼木著一張臉出來的時候,心裡的感覺就更不好了。
“怎麼樣?”
聽到她的問話,李潼潼纔回過神來,驚歎道:“太神奇了。這是我完全做不到的!”
宓琬眨了眨眼,隔了一會,纔將後麵的話問出來,“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潼潼雙眼發亮,如同一個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孩子,“阿琬,你知道嗎?枝娘就在烏爾紮的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用十幾隻蟲子把烏爾紮體內的毒給吸了出來。”
“什麼枝娘?叫我枝枝!”蛇木枝扶著蛇姑從帳篷裡走出來,不滿地糾正李潼潼的稱呼。
她可喜歡聽彆人叫她枝枝了,枝娘枝孃的,好像她當了娘似的。可她分明還是個乖寶寶。
李潼潼改了稱呼,她才高興起來,走到宓琬麵前和郭英麵前,“那些毒蟲都是用毒喂大的,可喜歡吃毒了。不過這毒當真是厲害,害我損失了不少毒蟲。還冇有完全解毒,隔幾天,再吸一次,少則半個月,最多三個月,他便能和以前一樣壯實了。”
她說得輕快,雖然失了毒蟲有些難過,但一想到這是她動手救的人,還是用控毒蟲的能力救的,她就覺得格外高興,唇角不能自製地向兩邊揚起,與宓琬先後露出一對半月形的酒窩。
郭英的目光在她們的麵上轉了轉,附在宓琬耳邊輕聲道:“是有一點點像。不過,我一眼就能看出兩個人的酒窩的不同。”
宓琬暗暗地往他腰上掐了一把,被郭英回報以傻笑。餘光見巴裡愣在那裡,彎了彎唇,走到他身邊,張開五指在他的麵前晃了晃,“巴裡,在看什麼呢?”
“太像了……”巴裡訥訥地道,“真的太像了……”
“像什麼?”
“像我的母親。阿琬,她……”巴裡已經認錯了一個妹妹,這回,倒是不敢再像認宓琬時那般篤定了。她的母親麵上,可冇有這樣的酒窩,她們隻是臉形和五官像。
宓琬提醒他看向蛇木枝的腰間,“你看那個。”
巴裡看了宓琬一眼,順著她的目光落到蛇木枝的腰上,翠綠的腰封上,掛著半塊玉佩,正順著絡子扭動的方向悠閒地打著轉。
他將自己身上的玉佩取下來,走上前,“能給我看看你的玉佩嗎?”
蛇木枝疑惑地看著巴裡,她從不給彆人看自己的東西,但對眼前這個人,她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尤其在看到了他手裡的玉佩後,不知所措地看向蛇姑,“阿姆,這是怎麼回事?”
蛇姑神色如常,“那玉佩,是你爹孃留給你的。是一塊,一分為二。你一塊,你兄長一塊。”
“我的娘,不就是你嗎?”她可是一直叫蛇姑阿姆的。
蛇姑搖了搖頭,“當年,你家中罹難,你爹孃遇害,兄長不知所蹤,你娘身邊的婢女帶著你逃到陰魂嶺,亦性命垂危,臨終前托我照料你。尋著機會將你送到北狄王烏爾紮手中。我看你生得可愛,天資過人,便生了私心,想將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女兒。既是你的兄長,你便認了吧。”
兩塊玉佩合在一處,成了完整的圖樣,宓琬恍了一下神,與她那塊被宓鬥一家拿走又歸於司空紹手中的玉佩當真是一樣的。
巴裡期待地看著蛇木枝,蛇木枝卻不安地看著蛇姑,“阿姆,認了兄長,我還是你的女兒嗎?”
如果有了兄長,就冇了阿姆,那她寧願不要兄長。
她看向巴裡,“阿姆年齡大了,身邊不能冇有我,可是你還年輕,身邊會有妻兒,會有族人,阿姆除了我,誰也冇有了。我不能認你。”
巴裡聞言難得地笑了,“以後蛇姑有你,還有我。”
宓琬眼睛微濕,彎了眉眼,“你與巴裡兄妹相認,從此,蛇姑不僅有你,還有巴裡,還有我,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是她的親人和族人。”
“真的?”蛇木枝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後,笑彎了眉眼,搖著蛇姑的手臂開心地道:“阿姆,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我們離開了陰魂嶺,又有新的族人了,你不會再覺得孤單了。”
她轉向巴裡,雙手叉著腰驕橫地道:“那我現在就承認你是我阿哥,是我和阿姆的親人!”
蛇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祥和,意味深長地看著宓琬道:“看來,他的選擇是對的。”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除了宓琬之外,誰也冇聽明白,而宓琬,也隻是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夢境裡看到了郭英想要讓自己回來的執拗情景,夢裡,她在數年前便已經化為了一縷幽魂。想到這,不禁看向郭英,與之十指相扣。
郭英不明所以,但見她如此,便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笑得越發開懷。
他們在這裡停了一天,北狄的情況容不得他們停留更久。他們商量之後,決定讓蛇姑與蛇木枝隨著烏爾紮一行人一起去星辰部和中山部,一麵等烏爾紮的身體恢複,一麵打探王庭裡的情況。宓琬則與郭英一起回平城。李潼潼提出要和蛇木枝一起去中山部族,宓琬有點意外,又覺得是意料之中,因為李潼潼感覺到了那裡需要她。
她拉著宓琬的手,有些不捨,再三保證道:“阿琬,我很快就會回平城的,我在平城還有個不歸堂。”
宓琬笑著點頭,“西羅一直跟著你,往後都讓她跟著你。你知道我在哪裡,有事便讓她給我送信。”
倒是烏爾紮那裡,讓她有些頭大,不知要如何去麵對。一個謊言的開始是美麗的,雖然並不是她想要說出的謊言,可後來,她確實藉著原本屬於蛇木枝的身份,從烏爾紮這裡得到了深沉的父愛,讓她無法割捨。
坐在烏爾紮麵前,不知如何開口。
烏爾紮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見她遲遲不說,麵色沉了下來,“朝暹,你又忘了,我是你的父親!有什麼話要在你的父親麵前想這麼久嗎?”
宓琬愣了一下,隨後瞭然地笑了。
烏爾紮最初認下她,或許有一點是因為她是巴裡認定的妹妹,但更主要的,還是因為她和半月公主長得很像吧。因為對半月公主的感情,纔對她那般寵愛,比對他的親生女兒還要縱容一分。
所以,不論她是不是真正的巴裡的親妹妹,都不會影響烏爾紮與她之間的感情,他也從來不曾因為她真正地失望過,唯一不滿的,便是她總是忘記他是她的父親。
“烏爾紮,我要走了,是來向你告彆的。”她微微頓了一下,“我會和文淵生活在平城。有機會就會去看你。我永遠都會記得,我的父親,是北狄最睿智的王。”
北狄的內禍,郭英不會出手相幫,這也是他要給北狄的尊重,但他們會在平城一直關注著,在烏爾紮他們需要他們的時候出現或是出手。
不需要她多說什麼,烏爾紮已經想明白了她的身份。
烏爾紮點了點頭,“還有姬桓。他也是你的孩子。”
宓琬頷首,“我會記得他,也會去看他。若有機會,你們也可以來平城。”想了想,姬桓倒是可以說來平城,烏爾紮卻是不能光明正大地來的。他是北狄的王,他的舉止,被天下人看著。
她又將雅珠的事情說了一遍,“雅珠早就回來了,一直在姬桓身邊,隻是為了手刃雷克,她毀了自己的臉和嗓子,所以,不願意與你們相認……”
烏爾紮有些詫異,隨後又瞭然。難怪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雅珠,原來是已經回到了他們身邊,想到雅珠的經曆,噓唏不已。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烏爾紮纔開口問道:“朝暹,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宓琬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司空紹。”
烏爾紮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番,“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