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的消費,由花公子買單
“實在對不住,舍妹她……”花滿樓頓了頓,舌尖打了個結,一時竟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三十的行為。
算了。
他從袖中又摸出一錠碎銀,輕輕放在攤主依然僵硬的手心裡:“這些權當賠禮,方纔多有驚擾,還望海涵。”
攤主低頭看著手心裡多出來的銀兩,又擡頭看看麵前這位雖然蒙著眼紗卻氣度溫潤的公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燒餅錢另算,這是賠驚擾的。”花滿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堅定。
攤主囁嚅著,終於收下了。
花滿樓剛鬆了半口氣,正要轉身,就看見三十已經竄到隔壁賣絹花的攤子前麵了。
花滿樓:“……”
他那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裡。
三十的動作依然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她站在那掛滿絹花、絨花、珠花的攤架前,毫不客氣地伸手,拿下,消失,伸手,拿下,消失。
一朵鵝黃的絨球宮花,在她指尖停留不到半息,便沒了蹤影。
一朵嫣紅的石榴珠花,她捏著花梗轉了半圈,似乎在欣賞,然後——消失。
一朵,兩朵,三朵……
她拿得盡興,拿得理直氣壯。
那賣絹花的大娘顯然是想阻止的。
她的手伸出又縮回,縮回又伸出,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喉嚨裡擠出一兩聲含糊的“哎”“這”“姑娘”卻始終沒能真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看著麵前這個行為舉止透著說不清道不明“非人感”的年輕姑娘,再看看那些在她手下一朵朵消失的,自己熬了多少個夜才做出來的絹花。
大娘臉上的肉都在抖。
但她不敢動。
這姑娘憑空就讓東西不見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她一個賣絹花的老婆子,能怎麼辦?
大娘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一朵一朵,被這位不知是妖是仙的姑娘盡數收走。
花滿樓站在三步之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包括大娘那顫抖的手,欲言又止的嘴,以及眼底那層薄薄的,欲落未落的水光。
他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
他不是在責怪三十,她不懂。
她隻是……在她的世界裡,這些東西大約就像路邊的野草,樹上的蘋果,是“無主之物”,是她認為可以拿走的。
她不知道這一朵絹花,是大娘多少個清晨就著天光紮製而成。
她不知道這一朵珠花,能換大孃家裡幾日的米糧。
她不知道。
是他沒來得及告訴她。
花滿樓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事已至此,該看到的不該看到的,周圍這些攤販路人,都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三十憑空取物的本事,今日在這條街上,大約是瞞不住了。
既然如此——
他微微提高了聲音,不是高喊,卻足夠清朗溫潤,讓周圍三三兩兩駐足圍觀、竊竊私語的攤販路人都能聽得真切:“諸位街坊!”
他頓了頓,待周圍稍微安靜些,才繼續道:“今日,舍妹在各位攤上取走的所有物件,都記在我花滿樓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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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身,讓眾人能更清楚地看見他身後的百花樓匾額:“稍後,無論哪位攤主,皆可攜清單來百花樓取銀兩,分文不少,盡數奉還。”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
隨即,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像春水化凍般漫開。
“百花樓……是那位花家的七公子?”
“花家?桃花堡那個花家?”
“那這銀子是有著落了!”
“可不是,花家還能賴咱們這幾個銅闆?”
而那位賣絹花的大娘,聽完這番話,那雙伸伸縮縮半天的枯瘦的手,終於穩穩地垂了下來。
她甚至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給三十騰出了更寬敞的挑選空間。
——反正有人付錢了。
這位姑娘挑得也不算太粗魯,那些花在她手裡,都好好的,一朵沒壞。
而且這些花,平日裡要賣半個多月呢。
大娘偷偷看了一眼三十的背影,心想:這姑娘要是能把我那壓箱底的幾支累絲金花也挑走,就更好了。
不止大娘。
周圍那些方纔還在竊竊私語,觀望猶豫的攤販們,此刻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賣手帕的探出了半邊身子。
賣扇子的把自己的貨架往前挪了半寸。
賣發簪的那位年輕後生,乾脆把手邊最精緻的那盒點翠簪子開啟蓋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吃食攤子的老闆們倒還穩得住,但那些賣物件的,賣玩意兒的,此刻看三十的眼神,已經從先前的驚恐畏懼,變成了熱切期盼,甚至帶著一點點討好。
這位姑娘,來我們攤上看看吧?
我們家的絹花品種更多!
我們家的扇子有蘇繡的!
我們家的發簪是真銀的!
還有遠處幾個聞到風聲,正推著貨車往這邊趕的。
花滿樓垂眸,嘴角浮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帶著無奈的淺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纔那句“記在我名下”,與其說是息事寧人的賠償承諾——
不如說,是給這條街的攤販們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三十依然沉浸在絹花的海洋裡。
她已經拿完了攤麵上擺著的那些,此刻正蹲下身,專註地研究大娘腳邊那幾隻落了些灰的藤箱——那裡麵,是大孃的“壓箱底”存貨。
大娘不僅沒攔,還殷勤地幫她掀開了箱蓋。
花滿樓擡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他忽然想,若是陸小鳳此刻在場,大約會拍著他的肩,笑得前仰後合:“花滿樓啊花滿樓,你可真是,帶閨女逛廟會呢。”
花滿樓放下手,他想,若真是帶閨女逛廟會,大約也不會有這般……一言難盡的心境了。
他朝三十走去。
三十終於將那隻藤箱裡的存貨也掃蕩一空。
她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目光已經開始逡巡,尋找下一個目標。
賣扇子的攤主已經踮起了腳尖,賣發簪的後生恨不得把自己的貨架舉過頭頂。
然後,毫無徵兆地,街心那片空地上,炸開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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