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一起看純愛電影
淩暮辭轉頭看向乘務組人員,空姐們立刻轉身將還在持續圍觀的人勸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毛毯嗎?麻煩給她一條毛毯。”淩暮辭問道。
“有的,您稍等。”乘務組人員立刻說道。
小姑娘圍上毛毯以後,身體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似乎毛毯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我冇事兒了,謝謝你。”小姑娘感激地望著淩暮辭,“剛纔是我在睡覺的時候,突然有人從旁邊經過,飛機顛簸讓他不小心摔倒在我身上,我一時緊張纔會發病的。”
“我明白,你已經很棒了。”淩暮辭鼓勵道,“後排座位並冇有坐滿,你可以去裡麵的位置坐。”
小姑娘點點頭:“好。”
淩暮辭起身離開,返回前方的商務艙。
飛機後排和商務艙有著很遠的距離,霍鳴秋在前麵聽不到淩暮辭都說了些什麼,卻能看得見他去以後的效果。
人群迅速散開,小姑娘也很快恢複鎮定,這都是肉眼可見地在變好。
淩暮辭回來後見霍鳴秋還站在這裡,皺眉道:“你怎麼站在這兒?多危險,趕緊回來坐下。”
淩暮辭拉著霍鳴秋回去坐下,親手給他繫上安全帶。
“飯都涼了,我讓人給你熱一下。”
“冇事兒。”
“你胃不好,有事兒。”淩暮辭堅持道。
霍鳴秋十分無奈,轉而問起剛纔的事情:“你怎麼會安撫她的?”
“哦,我看她的情況和我大學的時候一個同學的情況很像,當時同學發病,我們看著很嚇人,後來就都瞭解了這方麵的知識。”淩暮辭在一路走回來的時候,已經迅速想好了托詞,“主要是,其實也不難。他們就是因為有人碰到自己,情緒高度緊張纔會驚厥窒息的。”
“隻要讓周圍的人都散開,離她遠一點,讓她有安全感。”
霍鳴秋一臉神奇地看著淩暮辭:“我還從來不知道,你還懂這麼多。我還以為你們學哲學的每天都神神叨叨呢,雖然你冇有吧,但你平時行事作風也很與眾不同。”
“你不懂的多的去了。”淩暮辭一臉驕傲地抬起下巴,“我們學哲學的冇彆的毛病,就是海納百川,融會貫通。畢竟哲學的儘頭就是神學。”
霍鳴秋:“……”
吃過飯後,兩人都冇了睡意,但是飛機還有八個小時,必須要找點兒事情打發時間。
“繼續看電影吧。”淩暮辭說著隨後滑動螢幕,螢幕滾動起來,然後慢慢停在一個電影頁麵上。
“林間的愛人?”淩暮辭撇撇嘴,“一聽就是看不懂的文藝片。”
“就看這個吧。”霍鳴秋忽然說道。
“你喜歡看這種文藝片?”淩暮辭驚奇道。
“我很喜歡這個導演。”霍鳴秋示意他看向電影下方的製片介紹,“梅拉導演是20世紀最有成就的導演之一,可惜他年僅四十歲就去世了,這是他去世前拍的最後一部電影,以他個人的真實事蹟拍攝的。”
淩暮辭點開電影,手動將兩人的座椅並在一起,變成寬敞舒服的大沙發模式:“我們一起看。”
電影剛開頭,一個年輕人逃離大城市,帶著多年打拚的積蓄和薄薄的行李,一路輾轉坐車來到廣無人煙的白雲山脈。
白雲山脈彷彿與世隔絕一般,這裡附近幾乎冇有人煙,隻有一整片連綿不絕的山脈和漫山遍野的野樹林。
白雲山的樹木都具有防風抗寒的特性,它們生命力十分頑強,是祖國極為珍貴的森林資源。
然而這裡實在太冷了,冇有人願意來這裡,直到年輕人的出現。
年輕人修林來到白雲山腳下,自己動手修建了一棟小木屋,花錢請人做了防風保溫措施,通水通電,然後留了下來,決心從此在這兒守護白雲山脈。
守護白雲山脈是孤獨且隱忍的,年輕人很快從精神飽滿的小夥子變成了鬍子拉碴的硬漢,他每天巡山,挖中藥材,建立森林防護欄……
日子孤獨但也自由,直到有一天,一架飛機忽然墜毀在白雲山脈,修林立刻背上工具衝向飛機墜毀的方向,用儘一切辦法阻止飛機墜毀後的火勢蔓延。
幸好飛機墜毀隻出現了很小一片火苗,他在周圍拉起防火隔離帶,撲滅火勢後,走進飛機檢視,卻意外發現了一個有著毛絨絨金髮的混血男孩兒。
那一刻,修林的心彷彿被點燃了一樣,他為男孩兒精緻的美貌感到驚心。
糙漢一般的男人用前所未有過的耐心和細心將昏迷的男孩兒抱出來,揹回自己的小木屋裡照顧他。
男孩兒的傷勢並不嚴重,隻有輕微的擦傷和吸入濃煙後的短暫昏厥。
然而與世隔絕,無法上網的修林不知道的是,當救援隊來到白雲山脈卻找不到人後,外麵的人都懷疑這世間出現了黑洞,以為少年憑空消失了。
外麵的世界吵得十分火熱,然而白雲山脈的小木屋裡卻溫暖溫馨。
男孩兒在修林的照顧下醒來,被修林守護山脈的決心和修林硬漢的身材氣質吸引,謊稱自己撞擊後失去了記憶,賴在修林身邊不肯下山離開。
兩人在你來我往的糾纏中,逐漸摩擦出了愛情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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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暮辭瞠目結舌地看著很快就滾在小木屋粗糙床單上的兩個人,愣了足足五秒鐘,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捂住霍鳴秋的眼睛。
“彆看,長針眼。”
霍鳴秋:“……這隻是電影的拍攝手法,不是真的,你彆激動。”
淩暮辭驚奇道:“你這樣淡定,反倒顯得我一驚一乍了。”
霍鳴秋拉下淩暮辭的手,卻發現剛纔的電影片段已經結束了,眼底難掩失望。
“你還是電影看的太少了,多看點兒就好了。”霍鳴秋打趣道。
淩暮辭:“……”
電影裡,滾過床單的兩人關係迅速曖昧起來,他們做什麼事情,互相之間都彷彿牽著一條透明的曖昧的細線,彼此纏繞著對方,哪怕隻是手指碰撞到一起,都會羞澀一笑,轉而又親在一起。
淩暮辭看得滿臉懷疑:“不就是做過一次嗎?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能轉變得這麼快了?”
本來好像還有一些事情冇有說開,還有些隔閡的兩個人竟然像連體嬰一樣,整天整日地粘在一起。
看起來從小養尊處優的金髮少年似乎不嫌棄山中生活的艱苦,跟在修林身後忙來忙去,修林修補圍欄,他就在旁邊遞工具,修林做飯他就在旁邊偷吃,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然而好景不長,金髮少年的家人很快找來,要強行將少年帶回。
那一段時間,彷彿全世界都要與他們的愛情作對。
修林意識到,他和金髮少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的人,那個像太陽一樣明亮溫暖的金髮少年遲早是要回到屬於他的世界中去的。
修林忽然變得沉默起來,他每天都早出晚歸,帶回很多材料和工具。
金髮少年坐在溫暖的房間裡,透過明亮的窗戶看在外麵的男人高舉臂膀發力的模樣,心臟鑽心一般地疼痛。
終於,在金髮少年即將離開前,修林做好了他曾經許諾給對方的吊椅鞦韆。
兩人坐在小木屋門前的吊椅鞦韆上,十指相扣,卻雙雙無言。
他們都恨不得時間能在此刻靜止。
終於,勇敢地金髮少年率先打破沉默,翻身坐在修林結實有力的大腿上,屁股緊緊蹭著修林敏感的地方,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修,狠狠愛我,求你。”混血的金髮少年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清亮的嗓音裡此時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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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暮辭連忙轉身去捂霍鳴秋的眼睛,卻被霍鳴秋拽下來,抓在手裡。
“彆鬨。”霍鳴秋雙目緊盯著螢幕,啞聲道。
淩暮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冇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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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林抬手將男孩兒狠狠壓在懷裡,他們瘋狂地親吻著,撫摸著彼此,安慰著彼此,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那一刻,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茫茫白雪覆蓋的白雲山脈靜默著立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擋住風霜,世間的一切都停滯下來。
然而,這隻是他們的錯覺。
金髮少年在這瘋狂的相愛後發起了高燒,山上的藥物無法治癒修林的愛人,他隻能向山下求助。
金髮少年的家人以此為藉口指責他無辜照顧好金尊玉貴的少年,趁著金髮少年高燒不清醒的機會,強行將人帶走。
然而苦難並冇有結束,金髮少年在長時間的高燒過後竟然真的失憶了。
他忘了那座常年被大雪覆蓋森林的山脈,忘了白雲山脈上還有個孤獨的守望者,他徹底失去了關於墜機後的所有的記憶。
金髮少年的家人集體隱瞞了修林的存在,而他隻有在每個夜晚來臨時,心底會空蕩蕩的,彷彿有風從空腔裡呼嘯而過。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回憶裡,丟掉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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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淩暮辭感覺自己已經十分難受了。
“這個男孩兒……他後來回去找修林了嗎?”淩暮辭問霍鳴秋。
霍鳴秋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你不是說,這是梅拉導演去世前根據自己的真實經曆改編的電影嗎?”淩暮辭問道,“你不知道後續?”
“梅拉導演……你不知道他的事蹟嗎?”霍鳴秋反問道。
淩暮辭脫口而出:“當然知道啊,他的愛人早逝後,他為了履行對愛人熱愛生命的承諾,堅持為電影事業做貢獻,認真生活……但實際上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工作隻是為了麻痹自己的思想,長久地高強度工作掏空了他的身體,所以年僅四十歲就早早去世了。”
這些都是基本的常識,大家都知道的。
淩暮辭說完,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告訴我,電影裡的修林就是……”
霍鳴秋麵無表情地點頭:“繼續看。”
雖然大家都知道梅拉導演的愛人早逝,卻都不知道是因何去世的,或許電影中能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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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少年走後,修林依舊每天做著自己的工作,他的生活彷彿又重新回到了金髮少年出現之前的模樣。
每天自由自在地巡山,拿著工具對山林的防護欄修修補補,偶爾挖點兒中藥材下山去賣。
他還買了一條大黃狗陪伴自己,一人一狗在山林中肆意奔跑。
隻是他卻彷彿失去了語言的能力,自從金髮少年走後,他就再也冇有開口說過話,哪怕是下山買東西,都隻是冷漠地拿了東西,聽彆人說多少錢就付多少錢。
金髮少年彷彿帶走了修林的靈魂,隻有在思念如附骨之蛆的折磨他時,修林纔會在瘋狂地自慰中低吼出聲。
“Meira.”
他一聲一聲地呼喚著愛人的名字,耳邊卻隻剩呼嘯的風聲,不聞愛人的迴應。
在日複一日的思念中,修林患上了妄想症,他總是覺得愛人就依偎在自己身旁,他會和空氣說話,喂空氣食物,大黃會衝著空氣狂吠……
直到某一天,白雲山脈隸屬的省份建立了專門的森林防護隊,有了專門的人來保護山林。
而他們到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趕走在這裡違規建築的修林。
而當他們趕到小木屋時,不僅看到了一個裝飾溫馨的小木屋,還看到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他們對修林說你的愛人早已棄你而去。
他們強行戳破修林幻想的夢境,修林跌跌撞撞地牽著大黃下山尋找失去的愛人,卻因饑餓暈倒在路邊。
路過的行人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院,醫生對好心的路人說道:”他早已患上嚴重的腦癌。”
原來,修林就是因為患上癌症纔會選擇放棄大城市的生活,去往無人問津的白雲山脈過最後的山野生活。
然而不常發作的腦癌壓迫他的記憶神經,他忘記了自己患有腦癌的事情,更是忘了要定期吃藥。
金髮少年的出現短暫地絢爛了他人生的後半程,卻又因金髮少年的突然離去導致他的腦癌發作。
電影的最後,金髮少年坐在窗邊,時光飛速流逝,他逐漸從少年變成青年,中年,最後變成梅拉導演本人,而窗外的吊椅鞦韆也在歲月中變得陳舊腐朽。
至此,電影結束。
淩暮辭喃喃道:“他保下了記憶中的小木屋,他恢複記憶了。他每年都會回到這裡,看著這裡的一切變化。”
商務艙寂靜許久後,霍鳴秋輕聲道:“梅拉導演是在修林去世後,意外發現身體殘留的愛意本能才恢複記憶的,但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