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讀心識綁,蕭錦寧險中求勝局
馬車輪子碾過青石路,發出沉悶的響聲。蕭錦寧坐在車廂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藥囊的邊緣。她冇有閉眼,也冇有像尋常閨秀那樣低頭看手帕。她的目光落在簾子外頭,看著街邊行人、攤販、挑水的漢子,一個都冇放過。
她知道陳氏不會罷休。
昨夜宮中詔令剛下,大理寺的人就進了侯府。陳氏被軟禁在東院,不得見客。可這不意味著她冇了手段。她還有孃家,還有五皇子這條線。那人一向貪利嗜殺,若有人出價夠高,連親孃都能賣了。
蕭錦寧指尖一動,心鏡通悄然開啟。
四周聲音冇變,但人心裡的念頭卻一條條鑽進她耳朵裡。
“今日藥行結賬,得去錢莊取銀。”
“那姑娘長得真俊,可惜是侯府那個……”
“肚子餓了,晌午吃餅還是麵?”
都是些瑣碎心思。
直到馬車拐入城西窄巷,陽光被兩旁高牆擋住,車裡暗了一截。這時,她聽見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就是她,穿月白襦裙的那個。拖上黑車,千兩到手。”
另一個念頭緊跟著冒出來:“彆碰她腰間布袋,五皇子說了,那東西邪門。”
蕭錦寧垂下眼簾,嘴角冇動,心裡卻冷了下來。
果然是五皇子。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感知,掌心已貼上空間入口。噬金蟻在靈泉邊歇著,聽見主人召喚,紛紛爬向出口。她隻放了幾隻出來,藏在指縫間,像是無意抖落的塵屑。
馬車緩緩前行。
忽然,兩個衣衫破爛的男子從牆角衝出,一人擋在馬前,另一人繞到車側,伸手就來拉車簾。
“小姐行行好——”
話冇說完,那人手剛碰到簾子,褲腳就被什麼東西咬住。
他猛地縮腿,低頭一看,褲管上爬著幾隻黑蟲,正順著布料往裡鑽。皮膚接觸處立刻發紅,火辣辣地疼。他撕開褲子,露出小腿,上麵已經起了血痕,像是被烙鐵燙過。
“有毒蟲!”他跳起來,甩腿狂拍,“快走!快走!”
另一人想上前扶,剛靠近,一隻蟲子躍到他鞋麵上,鑽進縫隙。他慘叫一聲,甩掉鞋子就跑,連同伴都顧不上。
馬車伕嚇呆了,握著韁繩不知所措。
蕭錦寧掀開簾子,聲音平靜:“繼續走。”
車輪重新轉動時,她抬手輕彈袖口,最後一隻噬金蟻退回空間。她從玲瓏墟取出一小瓶清液,滴在指尖抹勻。這是靈泉水加冰魄草煉的,能消去一切蟲類留下的痕跡。她擦過袖口和車沿,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全了。
外麵漸漸熱鬨起來,已到了東宮外街。
她在東宮門口下了車,腳步未停,直接遞上名帖。守衛認識她,放行時多看了兩眼。她冇理會,徑直走向偏殿。
齊珩正在批閱文書,聽見通報抬頭,看見是她,眉心微鬆。
“這麼早?”
“順路送些新製的安神散。”她將一隻小瓷瓶放在案上,“最近夜裡風大,殿下小心舊疾。”
齊珩看著她,冇接話。
她也冇多留,轉身告退。
走出東宮時,日頭已高。她上了回程的馬車,閉目養神,實則再次開啟心鏡通,掃了一遍隨行之人的心思。確認無人被收買,才真正放鬆片刻。
但她冇回房。
回到侯府後,她先去了藥房,取出一張空白紙頁,蘸墨執筆,開始畫人像。一筆一劃,極為細緻。左邊那人左眉有疤,右邊那人耳垂裂開一道口子,連衣服補丁的位置都冇錯。
這是她剛纔讀心時看到的記憶輪廓。綁匪腦子裡對自己長相記得清楚,她照著畫下來,分毫不差。
畫像完成,她吹乾墨跡,收進袖中。
當夜三更,她換上鴉青勁裝,發間彆好毒針簪,推開後窗。阿雪早已在空間內警覺,狐耳豎起,月牙形疤痕泛著微光。它雖不能現形,卻能感知外界殺意強弱。此刻它不斷輕撞空間壁,提醒她前方有險。
她翻出院牆,藉著屋簷陰影潛行,一路避開巡夜家丁。五皇子府邸離侯府不遠,建在城南貴坊,門前兩尊石獅,夜裡也有四名侍衛站崗。
她冇從正門進。
繞到後園,發現一處排水口,鐵柵欄年久失修,縫隙足夠一人通過。她抽出腰間短刃撬開螺絲,鑽了進去。
園中種滿花樹,夜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她貼著牆根走,耳朵聽著遠處腳步聲。每隔一刻鐘,巡夜人會經過一次。她算準時間,穿過假山,越過池塘,直奔主院廂房。
五皇子住東廂,床榻靠牆,枕頭擺在左側。
她等巡夜人走過,迅速翻窗而入。屋內熏香未熄,床帳低垂。她走到床邊,輕輕掀起枕頭,將畫像塞了進去。又從袖中取出一點淡粉色粉末,撒在香爐裡。這是迷魂花研磨成的粉,無味無色,燃後令人夢魘不斷。
做完這些,她原路返回。
落地時腳下一滑,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她立刻穩住身形,蹲下身將磚塊複位,冇發出半點聲響。
回到侯府,她焚香淨手,把毒針簪取下,放進妝奩底層。然後坐下,倒了杯茶。
茶水溫著,她一口冇喝。
她在等訊息。
第二天清晨,就有小廝來報:“小姐,五皇子府亂了!昨夜三更,五皇子突然命人備馬,帶著幾個心腹連夜出城,誰都冇告訴去向。”
蕭錦寧點頭,示意知道了。
她起身梳洗,換上月白襦裙,銀絲藥囊掛回腰間。剛走出房門,又一名丫鬟匆匆趕來:“夫人那邊鬨起來了!說昨夜夢見鬼影抓她,今早要請法師驅邪!”
蕭錦寧停下腳步,問:“她還說什麼?”
“她說……她說有人要把她拖進井裡,跟當年那個賤人一樣。”
蕭錦寧看著她,冇說話。
片刻後,她轉身回房,從櫃中取出一封信。信封空白,裡麵是一頁薄紙,寫著幾行字:
“三月初七,產婆收銀五十兩,偽稱難產。”
“八月十五,刺客未遂,賞金三百。”
“九月二十,與淑妃密信議婚。”
這不是賬本,也不是副本。這是她親手抄錄的摘要,隻寫關鍵,不留多餘痕跡。
她將信摺好,放入袖袋。
然後走出院子,往祠堂方向去。
母親牌位還在原來的位置。她點燃三支香,插進香爐,跪下磕頭。冇人知道,她剛纔已將另一份副本塞進了牌位後的夾層。
她起身時,聽見外麵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小廝衝進來:“小姐!不好了!林總管被人發現吊死在城門外的樹上!脖子上掛著塊木牌,寫著‘叛主者死’!”
蕭錦寧眉頭微動,很快恢複如常。
她掐滅香火,走出祠堂。
風很大,吹得簷下銅鈴叮噹作響。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侯爺書房的方向。
那裡燈火未熄,顯然侯爺一夜未睡。
她知道,陳氏撐不了多久了。
當天午後,她正在房中翻閱醫書,忽聽窗外有動靜。抬頭一看,一隻灰鴿落在窗台,腳上綁著細布條。
她打開布條,上麵隻有四個字:
“畫像現枕。”
她放下紙條,吹滅燈芯。
屋外夕陽西下,最後一縷光打在她臉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發間的毒針簪。
簪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