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城內部

無處不在的怨氣、煞氣,以及無數亡魂彙聚而成的負麵情緒,幾乎形成了實質般的壓力,讓人胸口發悶。

廣場上,看似有鬼犯、鬼差來來往往,但秩序森嚴得可怕。

幾乎每一個通往上層囚室的樓梯口,每一個拐角以及每一條通道的陰影裡,都佇立著身披黑甲、手持兵刃的“鎮獄鬼卒”。

它們如同冰冷的雕塑,掃視著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在廣場較為開闊的地帶,還有一隊隊鬼卒在沉默地巡邏,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更添肅殺。

而在廣場四周,緊貼著那高聳牆壁的底部,可以看到兩列沿著牆壁修建的灰白色石質樓梯。

這樓梯寬闊得足以容納數人並行,從廣場邊緣開始,如同兩條巨蟒,緊緊纏繞著四麵的牆壁。

一路向上盤旋,連接著那成百上千層的囚室。

此刻,正有一些穿著灰色囚服的鬼犯,在鬼差的押解下,踉蹌地沿著樓梯上下。

也有一部分鬼犯,被允許暫時停留在自己囚室外的狹窄走廊上。

他們大多麵容枯槁眼神空洞,雙手抓著柵欄,將臉貼在柵欄縫隙間,向下“眺望”。

但他們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下方這巨大的廣場,廣場上稀疏的人影,以及對麵上百層同樣絕望的囚室和麪孔。

這種“放風”,與其說是放鬆,不如說是一種更深沉的折磨,讓他們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絕境。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些沿著巨大螺旋樓梯蹣跚上下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在這裡,陳老栓會在哪一間囚室?他又變成了什麼模樣?

我們的馬車,此刻正緩緩駛過空曠的廣場,朝著中央那座最氣派的“通寶銀號”分號行去。

車輪碾壓在黑色石板上,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在這死寂而壓抑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落在馬車上。

感覺這輛馬車就好像是餓鬼們嘴邊的肥肉一樣。

但馬車兩側那“通寶”的標誌,以及前後沉默而強悍的護衛,讓這些目光大多隻敢遠遠窺視,不敢靠近。

馬車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銀號分號的門口。

門口早已有分號的夥計,他們同樣穿著灰色長衫,但麵色更加蒼白陰沉垂手等候。

兩位老賬房早已下車,站在門口。

那位清瘦的老賬房轉身,隔著車窗對我低聲道。

“貴客,我們需進去覈對賬目,清點交割,大約需要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無論結果如何,車隊必須準時離開。這期間,你可以下車,在銀號附近活動,也可進入銀號等候,但切記——”

他渾濁但精明的眼睛透過車窗,深深看了我一眼。

“莫要離開銀號太遠範圍,莫要招惹是非,更莫要試圖接近囚室或與任何鬼犯搭話。三個時辰,你必須回到此處。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三個時辰!

麵對這如同巨大蜂巢的枉死城,要在短短三個時辰內找到陳老栓,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僅僅是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囚室牆壁,我就感到一陣眩暈和絕望。

一間一間去找?恐怕找到地老天荒也找不到!

眼看兩位老賬房交待完,轉身就要在夥計的簇擁下走進銀號,我心急如焚。

也顧不得許多,連忙跳下馬車,快走幾步追了上去,在銀號門檻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懇求道。

“二位先生留步!”

兩位老賬房停下腳步,轉過身。

“貴客還有何事?老朽二人需儘快覈對賬目,時間緊迫。”

“不敢耽誤先生正事,隻是……這枉死城如此之大,囚室無數,在下實在不知從何尋起。先生見多識廣,能否指點一二,在這城中何處可以打探到……特定囚犯的訊息?”

我刻意模糊了“陳老栓”的名字,隻說是“特定囚犯”,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但眼下這如同無頭蒼蠅般的處境,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兩位老者對視了一眼,那稍胖的老者捋了捋鬍鬚,冇說話。

清瘦的老者沉吟片刻,渾濁的目光掃過空曠壓抑的廣場,最終,朝著廣場西北角,距離銀號約莫百丈開外的一個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看到那邊了嗎?那個排著長隊的小鋪子。”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廣場西北角,靠近一麵巨大囚室牆壁的底部,確實有一個毫不起眼的鋪麵。

鋪麵冇有招牌,隻是開在牆壁上的一個低矮門洞,門口掛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布簾。

此刻,布簾前竟排著一條不算短的隊伍,大約有二三十“人”。

大多是穿著灰色囚服的鬼犯,也有少數幾個看起來像是剛死不久的亡魂。

他們全都沉默地排著隊。

“那地方,叫‘萬事通’,隻要……有足夠的錢,在那裡幾乎能問到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包括囚在這裡的亡魂的來曆、親屬下落、陽間後輩境況,甚至……是他們自己未來刑期的長短、有無特赦或減刑的可能。”

我心中猛地一跳!還有這種地方?

果然,有需求就有市場,即便是這絕望的枉死城中,也有靠著販賣“資訊”和“希望”來牟利的灰色地帶。

這“萬事通”,想必背景也不簡單,否則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公然開設。

“不過,那裡魚龍混雜,訊息真偽難辨價錢也不菲。而且,打聽訊息也有規矩,莫要問得太深,觸了某些禁忌。記住,你隻有三個時辰,無論打聽到什麼,或是毫無所獲,都必須準時回來。過了時辰,城門關閉,再想出去……難了。”

“多謝先生指點!大恩不言謝!”

我心中狂喜,連忙深深一揖。

這簡直是絕處逢生,因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缺的正是訊息,有的是錢。

“去吧,好自為之。”

清瘦老者不再多言,與同伴轉身走進了銀號大門。

周圍那些麻木行走的鬼犯,以及高牆上無數道“注視”的目光,都讓我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