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水鬼底細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人群越聚越多,在距離我十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不敢靠近。

隻是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我,以及我身後那尊沉默的鐵牛。

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分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小跑了過來,正是鎮長。

他看起來也是一夜未眠,眼窩深陷,臉色蒼白,但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我難以言喻的敬畏。

“小……小先生!您……您冇事吧?”

鎮長跑到我近前,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顫。

我搖了搖頭,用斷劍支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

動作牽動了體內的傷勢,讓我忍不住吸了口涼氣,但最終還是站穩了。

看到我站起來,鎮長和後麵的人群似乎都鬆了口氣,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這裡的麻煩,大部分已經暫時解決了。”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慶幸的歎息。

“但是,現在還有一件緊要的事情,必須儘快處理。”

鎮長神色一凜,連忙道。

“小先生您吩咐!隻要我們能辦到,絕無二話!”

經曆了昨晚,他現在對我的話是百分百信服。

我看著他們緊張又帶著期盼的眼神,肚子裡卻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老臉一紅,但也顧不上了,直接道。

“在那之前……先給我弄點吃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我……”

我頓了頓,感受著胃裡火燒火燎的空虛感補充了三個字。

“快餓死了。”

聽到我這話,鎮長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臉上滿是自責。

“哎呀!瞧我這腦子!糊塗了糊塗了!小先生鏖戰一夜,定然是又累又餓!快!快!小先生這邊請,吃的馬上就來!”

說著,他連忙轉身,衝著人群裡幾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漢子喊道。

“二愣子,快去我家吩咐我爹準備一桌飯菜!”

“哎,好嘞!”

兩個漢子應了一聲,撒腿就往鎮子裡跑。

鎮長又親自上前,想要攙扶我,被我擺擺手拒絕了。

我隻是消耗太大,體力透支,還冇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在眾人目光注視下,我拄著那截斷劍,又回到了老村長家裡。

老村長家的八仙桌上,很快就被各種食物堆滿了。

我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對鎮長和圍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鄉親們說了句“見笑了”,便坐下開始狼吞虎嚥。

人餓極了之後,筷子都用得不太利索,很多時候直接上手。

饅頭兩口一個,烙餅卷著臘肉往嘴裡塞,粥也顧不上燙,呼呼地喝著。

我吃得極快,但並非毫無章法,體內那股源自“精魄”的冰涼能量似乎也在幫助我快速消化吸收這些食物,轉化為最基礎的熱量和體力。

我能感覺到,隨著食物下肚,一股暖流開始滋潤我乾涸的四肢百骸,冰冷的身體漸漸有了溫度,虛浮的腳步也踏實了些。

鎮長和幾個族老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我風捲殘雲,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在他們看來,我這等“高人”,如此吃相,定是消耗了“仙力”所致。

足足吃了差不多七八個壯漢的飯量,我才感覺那股要把自己吞噬的饑餓感稍稍退去。

停下了筷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桌上已是杯盤狼藉。

“多謝款待。”

我擦了擦嘴,看向鎮長,聲音恢複了些中氣。

“小先生哪裡話!您是我們全鎮的救命恩人!這點吃食算什麼!”

鎮長連忙擺手,隨即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先生,您方纔說,還有緊要事要處理?”

我點了點頭,神色嚴肅起來。

吃飽喝足,體力恢複了一些,是該辦正事了。

我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鎮長,我想打聽個人。”

“大概……八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咱們鎮上,是不是有一個……腿腳不太方便,有些跛腳的孩子?”

我話一出口,家裡的氣氛瞬間一滯。

鎮長重重地歎了口氣,本就憔悴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小先生……您,您怎麼問起這個?”

“昨夜之事,與他有關。”

我簡短地說道,冇有過多解釋。

鎮長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整理回憶,又像是在壓下心頭的某種情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

“是……是有這麼個孩子。算起來,剛好是八年前……跳了河。”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介麵道,聲音帶著唏噓。

“那孩子……命苦啊。生下來腿腳就不好,爹孃不疼,隻有他爺爺當個寶。後來他爹孃又生了個弟弟,就更不待見他了。再後來,他爹孃帶著小兒子出去打工,把他扔給了他爺爺……”

“他爺爺是個好人,可歲數大了有一天做飯,不知怎的就把房子錢了,人也冇了。”

祠堂裡一片寂靜,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這段塵封的往事,顯然在座不少人都知道,此刻被提起,依舊讓人心裡發堵。

“後來呢?”

我問,語氣平靜但心中已有了猜測。

“後來我們本想組織人,把孩子撈上來好好安葬,可是,他那爹孃,托人捎了話回來,說……死在水裡就行,彆撈上來,撈上來還得想辦法埋,太麻煩……就讓他留在河裡吧。”

祠堂裡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顯然,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這話依舊讓人心寒。

“再後來,他爹孃就再也冇回來過。那孩子的屍身……”

鎮長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

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個冰冷的礦泉水瓶。

果然如此。父母的徹底遺棄,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怨念滋生的最關鍵一環。

八年……我心中默算著。

對於一個孩子的心智而言,八年足夠將任何痛苦發酵成最深的毒。

“他爺爺,叫什麼名字?葬在何處?”

我收斂思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鎮長一愣,雖然不明白我為何問這個,但還是立刻回答。

“老爺子姓陳,叫陳老栓,就葬在後山,他家的祖墳邊上。墳頭……唉,這麼多年,怕是也荒了。”陳老栓。我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他父母呢?叫什麼?現在可能在何處?”

我又問。

鎮長和其他人麵麵相覷,都搖了搖頭。

鎮長道。

“他爹叫陳大富,娘是外鄉嫁過來的,叫王翠花。當年說是去南邊打工了,具體在哪,冇人知道。走了就再冇音信,連個信都冇捎回來過。恐怕……是打定主意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