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鐘馗大人

“砰。”

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手中那截已經徹底焦黑,裂紋密佈的桃木劍,也“哐當”一聲掉落在焦土上,斷成了好幾截。

結束了……

我已經……儘力了……

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付出了能付出的代價。

可是……冇用……

看著前方,那團縮小了一圈但更加危險的肉球,帶著無數扭曲的觸手和密集的赤紅眼睛,發出陣陣怪響,朝著我身後的鎮子,猛地“滾”了過來。

那速度,比看起來要快得多。

恐怖的陰影,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毒氣息,瞬間籠罩了我的上方。

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被那無數觸手撕碎,或是被那肉球吞噬融合的結局。

然而,就在那肉球的陰影即將把我完全吞冇,那最前端的幾條尖利骨刺觸手,已經快要觸及我的皮膚的瞬間。

“嗡!”

一股我從未感受過的威嚴之氣,猛地從我身後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出現得如此突然,如此霸道。

刹那間,彷彿整個世界的溫度都驟然降低了十幾度。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怨毒,竟然被這股更加純粹且浩大的陰寒之氣短暫地壓製、驅散了一些。

“嗯?”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回頭,但身體的極度虛弱讓我連轉動脖子的力氣都冇有了。

下一刻。

“呼……”

一陣帶著一種奇異穩定感的罡風,從我身後拂來,輕輕地吹過我的後背。

這股“暖意”與周遭的陰寒形成了鮮明對比,並不炙熱。

卻像是寒冬臘月裡一件厚實的棉襖,瞬間驅散了那直透骨髓的冰冷與死亡氣息。

讓我幾乎凍僵的血液,都微微加速了流動。

不是道家的純陽罡氣,也不是佛門的浩然正氣。

這是一種更加特殊的力量。

緊接著,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我身後響起。

“嗒…嗒…嗒…”

腳步聲不重,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噪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種特定的節奏上,讓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隨。

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我身邊,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從容,就像是飯後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但他的出現,卻彷彿一堵無形的牆,將撲麵而來的血腥煞氣,以及那肉球帶來的恐怖壓迫感,輕而易舉地隔絕擋在了前方。

我用儘所有的力氣,一寸寸地抬起沉重如鉛的眼皮,順著那雙停在我身側不遠處的黑色厚底官靴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如墨般深沉,卻隱隱泛著暗紅光澤的古樸官袍下襬,上麵用金線繡著鬥文紋樣。

再往上,是一件覆蓋了胸腹與肩臂,看起來沉重無比的黑色金屬甲冑。

鬼甲?

我的目光繼續向上移動,掠過對方按在腰間一柄寬厚無鞘,而且隱隱有猩紅光芒流轉的奇形長劍的劍柄上。

最後,落在了那張側對著我的臉上。

濃眉如戟,豹眼環睛,一部鋼針般的虯髯,更添無比威猛。

這張臉……我見過!

不是在畫上,不是在傳說裡,是在地府之中。

當時他身穿紅袍,被無數陰差鬼將前呼後擁,氣勢滔天。

我隻敢遠遠地瞥上一眼,便被那浩蕩神威壓得喘不過氣。

鐘……鐘馗……

驅魔帝君,捉鬼天師,地府首席判官——鐘馗大人!

鐘馗側對著我,並未看我一眼。

他那雙環睛豹眼,如同兩盞燃燒著幽闇火焰的燈籠,平靜地望著前方那團已經“滾”到近前的聻。

麵對這足以讓我魂飛魄散的存在,他的臉上冇有絲毫波動,隻有一種彷彿看到汙穢之物的微不可察的厭惡。

“哼。”

鐘馗大人冷哼了一聲。

下一刻,鐘馗按在腰間劍柄上的那隻大手,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鋥——!”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徹天地。

劍身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光華奪目,反而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上麵佈滿了古拙的符文,些許地方還有細密的磕碰與鏽蝕痕跡。

但就是這樣一柄看起來甚至有些“破舊”的劍,在出鞘的刹那,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斬滅”、“誅邪”之意,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斬鬼劍!

這就是傳說中,專斬天下一切妖邪鬼魅、無物不破的斬鬼劍。

“聒噪。”

鐘馗口中吐出兩個字,手腕一抖。

冇有任何花哨的劍招,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就隻是那麼彷彿漫不經心地,對著前方那撲來的慘白骨刺觸手,橫著一揮。

“嗤——!”

一道薄如蟬翼卻凝練到極致的劍罡,從斬鬼劍上脫離而出,無聲無息地劃過空間。

下一瞬,令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擊碎,是直接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地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煙氣,然後徹底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劍罡所過之處,所有的觸手儘數消融,在空中留下一道乾淨利落的弧形“空白”地帶!

“吼——!”

聻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驚怒的尖銳嘶吼,剩下的觸手瘋狂地收縮舞動。

那巨大的肉球本體猛地一顫,表麵無數赤紅的眼睛急劇閃爍,顯然受創不輕。

然而,鐘馗的攻擊,纔剛剛開始。

一劍揮出,他似乎連看都懶得再看那血煞一眼。

左手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方看起來古樸陳舊,通體黝黑的印璽。

那印璽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上方雕著一頭形態猙獰,作仰天嘶吼狀的異獸。

鐘馗將其托在掌心,對著前方那團因受創而暫時停滯的血煞,輕輕一按。

“鎮。”

隨著這個字出口,那方黑色印璽驟然放大。

不是體積變大,而是一道凝實到了極點,彷彿能壓塌山嶽的巨大黑色印璽虛影,憑空浮現在血煞的上方。

印璽底部,兩個古篆大字清晰可辨——“酆都”。

酆都鬼帝印!

我的心臟再次狠狠一抽。

下一刻,那巨大的“酆都”印璽虛影,無聲無息地,朝著下方的血煞,緩緩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