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雷擊之後

準確來說不是退去,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收”或者說“疏導”了。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隻見在我的身體表麵,不知何時,竟然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芒。這光芒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光罩,將我的身體緊緊包裹在其中。

那毀天滅地的熾白雷光,在接觸到這層淡金色光罩的瞬間,竟然被其“過濾”了。

大部分狂暴的雷霆之力被光罩阻擋削弱,隻有一小部分相對“溫和”的雷電能量滲透了進來。

如同無數細小的電蛇,在我的皮膚表麵以及經絡之中流竄,淬鍊。

是這層金光護住了我。

可這金光來自哪裡?是祖師的力量?

冇時間細想了。

那滲透進來的雷電能量,雖然被大大削弱,但依舊帶來了難以忍受的刺痛與灼燒感。

我的皮膚表麵,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銀白色紋路,這些紋路微微發亮,傳來陣陣酥麻與刺痛,彷彿是雷電的力量在我體內留下的烙印。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隻有一兩秒鐘?

但對我而言,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那震耳欲聾的雷聲漸漸遠去,刺目的白光緩緩消散,狂暴的衝擊波也逐漸平息。

我“噗通”一聲,雙膝一軟,無力地跌坐在了已經被雷電高溫烤得微微發燙的地麵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那種被億萬鋼針穿刺,被高壓電流洗禮的劇痛與酥麻感,依舊殘留在四肢百骸,讓我幾乎提不起一絲力氣。

但我還活著。

我……竟然還活著?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手臂上,衣服已經被雷電的餘波灼燒出許多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麵的皮膚。

隻見皮膚表麵,果然佈滿了一道道雷紋。

這些紋路極其複雜,隱隱構成某種玄奧的圖案,微微閃爍著黯淡的光芒,觸摸上去,還能感到一絲微弱的麻癢和溫熱。

我的身體,竟然在天雷的淬鍊下,留下了雷電的印記。

我震驚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變化,又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我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陣法周圍,之前那翻湧不息的血霧,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空氣中雖然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氣息,但那種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上,那幾個如同小山般的暗紅肉丘,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隻留下幾處被雷電轟擊出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的泥土,都被高溫熔化。

至於源源不斷從深坑中爬出的鬼影全都不見了蹤影。

彷彿在剛纔那一道毀天滅地的天雷之下,被徹底淨化蒸發,連渣都冇有剩下。

整個河灘廣場,除了一片焦黑的地麵,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雷擊氣息,竟然顯得異常“乾淨。

那尊渾身浴血的大鐵牛,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它身上的血痂似乎也被雷電的餘波灼燒掉了不少,露出下麵斑駁的鐵鏽。

那雙赤紅的眼睛,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重新變得空洞,彷彿又恢複了那尊沉默了百年的冰冷雕塑的模樣。

短暫的死寂中,我急促的喘息聲顯得格外清晰。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渾身上下殘留的刺痛酥麻交織,讓我一時有些恍惚。

但很快,更深的寒意爬上脊椎。

太“乾淨”了。

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臭氧味之下,那股邪氣並未完全消散。

它隻是從地麵上沉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滲入了腳下這片被百年汙血浸潤的土地深處蟄伏著。

天雷至陽至剛,滌盪地表邪祟自然無往不利,但對於深埋地下的東西,似乎還差了一層透徹的勁道。

“呼……呼……”

我強撐著痠軟的身體,勉強從滾燙的地麵爬起,搖搖晃晃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一根尚未完全倒塌但也焦黑了一半的桃木樁,才稍稍穩住身形。

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片重歸“平靜”的焦黑坑洞的深坑區域。

“哞……”

是那尊鐵牛。

它身上殘存的血痂在夜風中微微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更深的鑄鐵身軀。

那雙曾熾烈如血的眼眸,重新變回了冰冷的金屬色澤,空洞地“望”著前方的深坑。

它冇有再前進,巨大的身軀如同釘死在大地上。

隻有四條粗壯的鐵蹄,依舊以一種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一下又一下地踏著腳下焦黑的地麵。

咚…咚…咚…

聲音悶沉,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繼續鎮壓。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稍安,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以及一種沉甸甸的明悟。

天雷滌盪了表麵的汙穢,鐵牛暫時鎮住了地氣的翻湧。

隻要不再有新的外力介入,應該是能夠撐過今晚。

最多再有兩個時辰,等到陽氣初升,陰氣退散的黎明時分,這次“血月引煞”的劫難,或許就能平安渡過了。

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絲。

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早已破爛不堪的內衫,夜風一吹,冰涼刺骨。

我靠著桃木樁,緩緩滑坐在地上,幾乎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體內的“炁”早已涓滴不剩,經脈空空蕩蕩,還殘留著被雷電強行“梳理”過的脹痛感。

掌心的祖師符印,也早已黯淡下去,隻餘一片灼熱後的麻木。

我閉上眼睛,試圖調勻呼吸。

然而就在我心神最鬆懈的這一刹那。

“嘩啦!”

一聲極其突兀水響,猛地從我身側不遠處的河麵炸開!

我渾身的寒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豎。

我猛地扭過頭,因為動作太急,頸骨甚至發出了“嘎巴”一聲輕響。

隻見原本在夜風中緩緩流淌的幽暗河水,此刻在距離岸邊不到十米的地方,劇烈地翻湧起來。

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快速形成,攪得河水嘩嘩作響,水花四濺。

緊接著一個人影慢慢的從河水裡爬了出來。

當時我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是那個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