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血祭

一道金燦燦的陽光,如同天神投下的利劍,精準無比地穿過雲層縫隙直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籠罩在了剛剛被“點睛”的大鐵牛身上。

“嗡——!”

鐵牛龐大的的身軀,在這突如其來的陽光照射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邊。

身上那些濕滑的黑泥和汙穢,在陽光下迅速蒸騰起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水汽。

而那剛剛被我用血硃砂點亮的一雙牛眼,在陽光的映照下,驟然迸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采。

那不再是空洞晦暗的死物之眼,而是炯炯有神的活物之眼。

鮮紅的瞳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這尊沉默了百年的鐵牛,在這一刻真的“活”了過來!

它昂首向河,怒目圓睜,彷彿在無聲地質問著河底的邪祟,捍衛著身後的土地與生靈。

“神了!鐵牛顯靈了!”

“老天開眼啊!”

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壓抑的驚呼和感歎,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對著陽光下的鐵牛磕頭。

就連我自己,也被這巧合到詭異又充滿了某種宿命與希望的一幕,震撼得心神激盪。

但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陽光隻是短暫的,點睛隻是喚醒了鐵牛一絲殘存的靈性。

真正的“喚醒”,還需要最後、也最殘酷的一步——血祭!

“牽牛!請屠戶!”

我強行壓下心中的激盪,轉頭對著同樣看呆了的鎮長厲聲喝道。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那在陽光下“複活”的鐵牛,然後重重一點頭,對著旁邊喊道。

“老趙頭,牽牛!王屠戶!準備!”

牽著那頭黑毛白蹄老水牛的老趙頭,是個乾瘦的老漢。

他顫抖著手,緊緊握著牛繩,腳步蹣跚地將那頭似乎預感到什麼,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的老水牛,一步一步地,牽到了大鐵牛旁邊,大約三米遠的空地上。

而被稱為王屠戶的,是一個膀大腰圓麵色黝黑,滿臉橫肉但眼神沉靜的中年漢子。

他手裡提著一把刃長足有一尺,刀背厚重的斬骨刀。

刀身光可鑒人,顯然常年打磨,保養得極好,散發著一股凜冽的寒光和隱隱的血腥氣。

他是鎮上最好的屠戶,手法乾淨利落,據說他殺的牲口,痛苦最少。

老水牛被牽到鐵牛旁,不安地甩動著尾巴,碩大的牛頭左右擺動,濕潤的黑鼻子不斷噴出白色的鼻息。

它似乎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又似乎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命運,焦躁中帶著一絲茫然。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這頭通靈的老水牛,前腿一彎後腿跟著緩緩屈下,竟然對著那尊大鐵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哞——!”

它發出一聲低沉悠長。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認命般的哞叫。

兩顆碩大的渾濁的淚珠,從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滾滾而落,順著粗糙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出兩小片深色的濕痕。

牛……哭了。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鼻子猛地一酸。

周圍的人群中,也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尤其是老趙頭,已經老淚縱橫,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萬物有靈。

它流淚下跪,是在哀求?是在告彆?還是……坦然接受?

我心裡萬分不忍。

殺生,尤其是殺這樣有靈性的生靈是大罪孽。

老乞丐說的“有傷天和”,絕非虛言。

如果不這麼做,錯過這個陽氣最盛的時辰,今晚那些東西必定會破封而出!

到時候,整個鐵牛鎮,成百上千的男女老少,都將淪為它們的血食,無一倖免!

用一頭牛的命,去換全鎮人的命……這選擇殘酷卻彆無選擇。

“對不住了。”

我低聲,對著跪地流淚的老水牛說道。

“動手吧。”

王屠戶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跪地流淚的老水牛,黝黑的臉上肌肉繃緊。

他吐氣開聲,沉腰立馬,雙手穩穩握住那把雪亮的斬骨刀,刀尖向下,對準了老水牛粗壯的脖頸與肩胛骨連接的凹陷處。

那是牲畜的要害,血管和氣管最集中,下刀最快,痛苦相對最小。

老水牛似乎感應到了死神的降臨,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流得更凶,喉嚨裡發出如同哭泣般的哀鳴。

但它依舊跪著,冇有掙紮,隻是用那雙流淚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的大鐵牛,彷彿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或托付。

“嘿——!”

王屠戶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暴喝,全身的力氣瞬間灌注於雙臂,手中那柄雪亮的斬骨刀,帶著破風的銳響,狠狠地斬落!

“噗嗤!”

刀刃切開皮肉,斬斷筋骨,割裂血管的混合悶響,驟然在寂靜的河邊炸開!

帶著濃烈腥氣的牛血,如同噴泉般,從老水牛脖頸處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中,狂飆而出。

血柱沖天而起,足足噴濺出兩三米高,在灰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淒豔而殘酷的紅色弧線,然後化作漫天血雨,劈頭蓋臉地澆灑而下!

“哞……”

老水牛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哀鳴,那雙流淚的大眼睛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它依舊保持著跪姿,但頭顱卻無力地耷拉下來,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生命,在這一刀之下,迅速流逝。

“接血!潑到鐵牛身上!快!”

我強忍著心頭的悸動和胃裡的翻騰,對著旁邊早就準備好拿著木盆鐵桶的幾個後生嘶聲大喊。

那幾個後生雖然也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臉色慘白,手腳發軟,但聽到我的喊聲,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去。

用木盆、鐵桶,拚命地接取著那依舊在汩汩湧出的、溫熱的牛血。

然後,他們抬起裝滿牛血的容器,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腥氣撲鼻的牛血,朝著那尊靜靜矗立的大鐵牛身上潑灑過去!

“嘩啦——!”

“噗——!”

滾燙的牛血潑灑在冰冷的鐵牛身軀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鐵牛雄健的肌肉線條,彎曲的牛角上迅速地流淌。

尤其是鐵牛的頭顱和剛剛被點睛的雙眼,更是被重點照顧。

殷紅的血水模糊了它“複活”的眼神,在它低垂的臉頰上肆意橫流,與之前那些暗紅色的“血淚”痕跡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取代了河邊所有的氣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鐵牛腳下,彙聚成一片暗紅的血窪。

而就在這漫天血雨潑灑、鐵牛被牛血浸透的同時。

“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