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黑心船伕

他們的目光冰冷而審視,在我這身狼狽不堪,還帶著濃重狗咬傷痕和血腥氣的魂體上掃過。

“站住。”

左邊的陰兵開口,聲音嘶啞。

“此橋乃‘接引橋’,隻準自苦海對岸新至亡魂單向通行,前往酆都受審。你麵生,魂體有異,不得逆行。”

聞言我連忙拱手,從懷中掏出那塊黑色令牌,雙手呈上。

“二位將軍,在下並非尋常亡魂,乃是‘剝衣亭寒冰地獄第三層巡檢司’新任‘外遣陽差’,秩同從低階鬼吏。此為在下身份牌,請二位查驗。在下有緊急公務需返回陽間,萬望行個方便,容在下過橋。”

兩名陰兵對視一眼,顯然對“剝衣亭”和“外遣陽差”這個組合有些意外。

右邊的陰兵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正麵的字樣和背麵的“陰司巡檢”印鑒,又用某種法術感應了一下,確認無誤。

他將令牌遞還給我,語氣稍緩,但依舊強硬。

“令牌無誤,你確是我陰司吏員。但規矩就是規矩,‘接引橋’隻進不出,此乃十殿閻羅共同定下的鐵律,無論是誰,皆不可違逆。你若想過河,隻能另想他法。”

“另想他法?”

我心裡一沉。

“請問將軍,還有何法可過此苦海?”

左邊的陰兵用下巴指了指苦海那無邊無際、死寂沉沉的水麵,聲音平淡:“等。”

“等?”

“等那‘黑心船伕’。”

右邊的陰兵介麵,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他有時會在這附近擺渡,但收費極貴,且看心情。你若有足夠的‘錢’,又趕得上他心情好或許能載你一程。不過……”

他看了看我狼狽的樣子,意思很明顯。

就在我站在橋頭,望著苦海茫然無措之時。

“嘿……小夥子……”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極近的地方幽幽響起。

“要……坐船嗎?”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循聲望去。

那船的造型極其怪異,看起來像是陽間公園裡最簡陋的那種“鴨子船”。

但通體呈現出一種被浸泡了無數年月的暗沉烏黑色,船身鏽跡斑斑,有多處修補的痕跡。

用的似乎是不同顏色的破銅爛鐵,看起來搖搖欲墜。

船頭勉強能看出一個抽象的鴨子頭造型,但那“鴨嘴”已經歪斜,一隻“眼睛”是個空洞,另一隻則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慘白幽光的石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船的“駕駛艙”是一個簡陋的烏篷,此刻,裡麵正坐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他頭戴一頂邊緣破損的大鬥笠,身披一件油光發亮,補丁摞補丁的陳舊蓑衣。

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下巴處一截乾瘦如同老樹皮的皮膚。

他的雙手攏在袖中,搭在麵前的一個類似方向舵的粗糙木柄上。

“這就是那黑心船伕。”

旁邊的陰兵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但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你自求多福”的意味,隨即便不再理我,轉身繼續維持橋頭秩序。

黑心船伕果然是人如其名,這船也夠“別緻”的。

我心裡嘀咕,但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敬。

能在這苦海上擺渡,而且讓地府陰兵都諱莫如深的存在,絕對不是善茬。

我走到水邊,對著船上那佝僂身影拱了拱手。

“前輩在下想過河,返回對岸,不知前輩能否行個方便?”

“嘿嘿……”

鬥笠下傳來一陣沙啞的低笑。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老漢我就是做這方便生意的。不過這方便,得用‘東西’來換。”

我心裡一緊,果然來了。

“不知前輩要什麼‘東西’,我這隻有一張身份令牌,還有一些……錢。”

我說著,下意識地摸向懷裡那張卡。

這卡裡應該還有不少錢,是我現在唯一的“財產”了。

“令牌?嘿……那玩意兒對老漢我冇用。”

船伕搖了搖頭,鬥笠微微抬起,似乎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卡。

“錢……倒是可以。不過,老漢我的船,收費有點特彆。”

“前輩請講。”

我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心理準備。

“你那卡裡……一共是多少啊?”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感應了一下卡內的餘額。

“大概……”

“不用大概。”

船伕突然打斷了我。

“老漢我看得出。你那卡裡,剛好夠付這一趟的船資。零頭都剩不下。”

什麼?剛好夠?一分不剩?

我心裡一驚,這也太巧了吧?難道這老東西能看穿我卡裡的餘額?

還是說他的收費標準,就是根據乘客的“全部家當”來定的?這可真是“黑”到家了。

雖然心疼,但想到陽間的身體和未知的危險,我一咬牙。

“行!就按前輩說的!”

能花錢買路,總比困死在這邊強。

“爽快!”

船伕似乎笑了一下,雖然看不見他的臉。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手中竟然拿著一個看起來極其古老甚至有些破爛的“POS機”。

那是一塊黑色刻著複雜符文的石板,中間有一個凹槽。

“卡放上來。”

我將卡放在凹槽中。

石板微微一亮,上麵的符文流動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

我感應到,卡內的餘額瞬間歸零。

“好了,上來吧。”

船伕收回石板,示意我上船。

我小心翼翼地跳上那艘搖搖晃晃的鴨子船。

船身比看起來還要不穩,我連忙抓住烏篷的邊緣,在船艙裡一個簡陋的木板凳上坐下。

船艙裡瀰漫著一股水腥氣。

“坐穩了。”

船伕說了一句,然後……就冇了下文。

船依舊靜靜地漂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我等了片刻,忍不住問。

“前輩,我們……什麼時候開船?”

“開船?”

船伕的聲音從鬥笠下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老漢我隻負責掌舵和收錢啊。船,得你自己‘開’。”

“我自己開?怎麼開?”

船伕用腳尖踢了踢我麵前的甲板。

我低頭看去,這才注意到我的腳下,甲板上竟然固定著兩個鏽跡斑斑的腳踏板。

樣式和陽間公園裡的鴨子船一模一樣!

隻是更加破舊,連接著水下看不見的傳動裝置。

“你總不能讓我這老頭子蹬船吧?”

船伕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耐煩和嘲諷。

“錢都交了,想走就趕緊用腳蹬吧!”

我……我靠!

我心裡頓時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老東西,不僅黑了我所有的錢,還要我自己當苦力蹬船過這茫茫苦海。

這苦海一眼望不到邊,得蹬到什麼時候?

怒氣衝上頭頂,我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