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狂歡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踩上了那塊巨大的門板。

門板比想象中結實,隻是微微一沉。

我找了個相對平穩的位置蹲下,雙手緊緊抓住了門板上那個鏽死的鐵環。

就在我抓穩鐵環的瞬間,那幾條一直蹭我腿,還有剛纔叼來鐵鏈的惡狗,立刻竄到了鐵鏈的前端,紛紛用牙齒咬住了鐵鏈。它們回頭,齊刷刷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興奮。

下一秒。

“嗷!”

不知是哪條狗帶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幾條狗同時發力,四爪蹬地,猛地朝著惡狗村外那片綠色草原的方向,瘋狂地奔跑了起來。

“我去!”

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狠狠地向後一拉。

身下的門板劇烈一震,隨即如同脫韁野馬般,被前方那幾條爆發出驚人速度的惡狗拖著。

“轟隆”一聲衝出了惡狗村的範圍,一頭紮進了那片齊腰深的茂密草原。

“啊——!”

狂風撲麵而來,夾雜著青草被碾斷的“哢嚓”聲和泥土翻卷的氣息。

我的身體被巨大的慣性狠狠地按在門板上,雙手死死攥著鐵環,指節發白,魂體都彷彿要被這速度撕裂。

眼前的景象變成了模糊不清的綠色流光,根本看不清前方有什麼。

太快了!這幾條惡狗的速度,比之前在村裡撲咬時還要快上數倍。

它們在草叢中撒歡般狂奔,彷彿壓抑了許久的精力終於得到了釋放,拖著我和門板,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劃出一道狂暴的直線。

剛開始的十幾秒,我隻有無儘的驚恐,感覺自己隨時會被甩飛出去,或是撞上什麼隱藏的石頭樹根。

但很快,或許是魂體適應了這種速度,或許是絕境中爆發的潛能,我竟然漸漸穩住了身形。

甚至開始嘗試調整重心,讓門板的滑行更加平穩。

速度帶來的,除了恐懼,還有一種近乎於肆意的暢快感。

剛從惡狗村那血腥壓抑的絕境中逃出,此刻卻在這無邊的綠野上風馳電掣,那種強烈的反差和刺激,讓我忍不住也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嘶吼。

“啊哈哈——!”

幾條惡狗聽到我的聲音,跑得更歡了,甚至發出了興奮的吠叫,速度再次提升。

我們如同一道失控的流星,在草原上狂飆。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前方那一望無際的綠色,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坡度似乎變得更加明顯,草原的儘頭,出現了一條灰濛濛的水線。

而在靠近水線的斜坡上,出現了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蠕動的人影。

是亡魂,而且是大量的亡魂,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正沿著斜坡,麻木地向上走著。

他們的方向,正是我來時的路。

果然。我猜對了!

這片草原的下方,果然連接著“苦海”。

這些亡魂,就是剛剛渡過苦海,準備前往地府各處接受審判或刑罰的新鬼。

“嗷!”

幾條惡狗似乎也看到了目標,發出一聲興奮的嚎叫,拖著我和門板,毫不減速地朝著那片亡魂隊伍的邊緣,猛地衝了過去。

“讓開!快讓開!”

我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喊道,但聲音被狂風撕得粉碎。

那些亡魂似乎也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恐怖動靜,茫然地回頭,看到一輛“狗拉板車”以雷霆萬鈞之勢衝來,頓時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

隊伍瞬間大亂,亡魂們連滾帶爬地向兩邊躲閃。

“轟隆隆——”

我們就這樣在亡魂們驚駭欲絕的目光和尖叫聲中,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狠狠地碾過了隊伍邊緣。

帶起一路煙塵和混亂,然後速度不減,繼續向著斜坡下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灰濛濛水域衝去。

就在這時,“當……當”兩聲低沉悠遠、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鐘聲,從極遠處傳來,在這片天地間迴盪。

這鐘聲我並不陌生,是地府計時的“喪鐘”。

鐘聲響過,前方的景象徹底清晰。

一片無邊無際死寂沉沉的浩瀚水麵,出現在草原斜坡的儘頭。那就是苦海。

而在苦海的邊緣,距離我們衝下斜坡的位置不遠處,矗立著那座熟悉的石橋。

正是當初黑白無常帶我來時,在遠處望見的那座橋。

橋的一頭連接著苦海彼岸,另一頭則延伸向這片草原斜坡。

“籲——!”

我下意識地想要勒住“韁繩”,但手裡隻有鐵環。

幸好,那幾條惡狗似乎也知道到了地方,速度開始減慢,最後在距離石橋橋頭還有十幾丈的地方,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呼……呼……”

我從門板上跳下來,雙腿一軟,差點又跪倒。

這一路狂飆,雖然節省了無窮的時間和體力,但對魂體和精神的衝擊也是巨大的。

心臟依舊在狂跳不止。

那幾條惡狗也圍了過來,依舊是那副討好的樣子,在我腿邊蹭來蹭去,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彷彿在邀功。

我看著它們,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點。

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我抬頭,望向前方那座石橋。

橋頭,果然站著兩名身穿黑色勁裝,手持長矛麵目模糊但氣息冷厲的陰兵。

他們正用冰冷的目光,緊盯著每一個試圖上橋的亡魂,維持著秩序。

剛纔我們鬨出的巨大動靜,顯然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兩道銳利如刀的視線,已經落在了我的身上。

必須過橋,才能回到對岸,找到回鬼門關的路。

我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握緊令牌,將那幾條依舊蹭著我的惡狗輕輕推開,然後大步朝著橋頭走去。

就在我走出幾步,再回頭時,那幾條惡狗竟然如同陽光下的霧氣般,變得越來越淡,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原地隻留下被碾壓過的草痕,證明著剛纔那瘋狂的一幕並非幻覺。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罷了,這地府裡的怪事還少嗎?能活著到這裡,已是萬幸。

轉身,我繼續向橋頭走去。

剛走到橋頭,那兩名陰兵便同時橫起長矛,交叉擋在了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