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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全文已完結】湯圓,團團圓圓
顧景昭慢慢覺得薑薑這人挺怪,她喜歡在冬天選夏衣、在夏天選冬衣,平時冇事就蒸壽誕時才用的桃子饅頭,天剛暖就就想做中秋花燈,早晨就吃甜羹點心。
對此,薑薑略微憤怒地看他一眼:“難道隻有冬天過年時候才能換新衣、點炮仗?我就要!”
其實她想說晚上吃甜食容易發胖,但他一追問的話她無法解釋,反季節買衣服料子便宜和預測下一年潮流的行為她也不好說出口。
顧景昭“啪”一下放下茶杯,“誰不讓你換新衣了?咱家請的三個廚子照你說的做的都不合你的要求,倒是把他們閒的,你天天動刀動火,這回,你這是在……”
他探頭看了一眼,“在做元宵,讓那吳地的廚子來做。”
“不行。”
薑薑兩隻手指拎起剛寫好的單子,上麵墨跡還冇乾,她吹了吹,“自己做有意思多了,乾淨好吃,下午咱就動手吧。”
單子上是寫出步驟和需要采購的食材,到傍晚時候就得和麪拌餡自己捏圓子。
顧景昭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從小到大,手隻碰過筆墨紙硯和算盤珠子,一點都不理解她要自己做的勁頭,但若是真待著不動,這女人就會湊到他身邊折騰個冇完。
看她瞪著眼睛看向自己的樣子,顧景昭動起來。
等人一走,他一會兒去找器具時使喚下人搬搬桌子、換張地毯,一會兒去拿篩粉筐子路上看見人就順道說談生意的事,就這麼慢慢晃悠、動動嘴皮子,事兒都是招呼翠屏使人辦的。
看著身嬌肉貴的顧少爺行動起來,薑薑滿意地拿起筆在紙上圈圈寫寫……糯米粉有了、山泉水有了、芝麻泥、芋泥……走著走著,過了湖上的十曲長橋,不自覺就到一花圃前。
叢叢綠團透出幾點白,梔子發出濃鬱花香,讓薑薑忍不住深嗅一口,再走兩步就看到了樹叢後拿著小剪刀的季長攸,一旁地上還有鏟子、木筐、花壺等。
花欄上放了幾支新鮮還帶著水珠的,還未係,是要拿進屋插瓶,見她拿著紙張,季長攸放下手中的活計,笑問道:“在做什麼?”
“還有些東西需要采買。”
季長攸低頭用帕子擦了擦手,邊理理袖子,向她走來:“我來吧。”
薑薑把東西一遞,雙手交握背在身後,萬分輕鬆,“呐,就這些。”
季長攸掃了一眼,有些詫異道:“是做湯圓?這蘋果、香梨、臍橙……”
薑薑微仰起頭,“對啊,水果餡的。”
季長攸一挑眉,“這是什麼地方的做法?”
“好吃就行,外麵是軟軟糯糯的,裡麵是甜甜果醬,咬下去滿滿的餡漏出來,還有脆脆的果肉感覺呢。”
紙上羅列了二十餘種需要的水果,一個圓子能包下那麼多?季長攸想說什麼,但他看薑薑暢想到要流口水的樣子,妥帖把東西收好,點了點頭。
薑薑對季長攸十分放心,擺擺手,不等他反應就大搖大擺打道回屋睡大覺。
園子太大也真煩惱嗬,薑薑一走快就出了點虛汗,心想涼快些,走那條通風的小道回去吧。
頭上一片樹影,旁邊鏤空的花牆透來清新的風,薑薑慢悠悠晃著,想到這時候顧景昭正在不遠處的廚屋裡篩芝麻,感覺多少有些安慰。
顧景昭這人碰不得臟,以前三花妹妹屁股沾了臟東西的時候他嫌棄得躲老遠,等那屋全部翻洗一次他才願意進,薑薑當時的第一想法是以後萬一要是……這大少爺隻怕以後給寶寶換尿布都不肯的吧……爛男人!
薑薑揉揉腦袋,真是想遠了……不過既然顧少爺做出了改變,她也該多鼓勵纔是,既然走到這兒,索性去看看他好了。
這條路走進去的不是正門,長廊儘頭拐個彎就能側門進,薑薑還冇走完,就聽到一牆之隔逗鳥的動靜。
廊下養了一對牡丹鸚鵡,那聲音清晰傳來:
“顧家少爺吉祥萬福!吉祥萬福!”
顧景昭撒下一撮米料,誇讚道:“不錯。”
“顧家家宅興旺!家宅興旺!”
顧景昭又撒了一撮米,“嗯,好好好。”
“少爺夫人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嘩啦啦倒米的聲音。
薑薑的怒火在漸漸升起,這幾句明顯都是今天新學的,訓成這幾句,少說也要個把時辰,這鳥是她選的,平時少人教說話,他竟然在這裡玩了這麼久?
“顧景昭!”
薑薑已經從牆那邊繞了過來,顧景昭露出微驚訝就歸於平靜神色繼續逗鳥的行為讓她十分不滿。
薑薑叉起腰,“粉篩好了冇有?”
顧景昭用小勺子撥攏鳥食,“好了。”
“芝麻粉磨好了冇?”
顧景昭心裡算算時間,這會兒來福已經弄好了吧……他篤定說:“好了。”
“哼。”
地主薑薑拎著長工顧景昭去到廚房,隻看到石杵還插在上麵,石磨盅裡芝麻正碾到一半,廚房裡冇一個人,而另一個側門大敞——真正磨芝麻的人剛聽到動靜就立刻跑了!
顧景昭淡定走過去拿起石杵,“記錯了。”
薑薑嘟囔:“你這樣,怎麼會靠譜呢。”
顧景昭轉頭問:“什麼?”
薑薑提高聲音:“冇有什麼,磨你的芝麻!”
一下午,薑薑放棄了她寶貴的午睡時間,提起萬分精神監督指導顧景昭。
“這裡這裡……不夠細碎,還要繼續磨。”
“可以開始加水和麪了。”
“行了行了,再大些就不好熟。”
……
冇過多久,來福進來,頭快低到地底下了,聲音也隻讓人能聽清的程度,他把手裡果籃布揭開,“季大人說把這些給夫人。”
“哦。”薑薑拍拍手裡的粉,接來一看,想起什麼驚呼道:“喲,我當時寫得起勁,忘了這時節哪有那些東西,怕是剛種下正發芽,這個勉強還有點青……其他的那些肯定找不到的……啊呀,這個也能做吧。”
來福早就悄悄溜走,顧景昭把擀麪杖一扔,給薑薑個不鹹不淡的眼色。
季長工交上這點東西就敷衍交差完事,顧長工也想罷工了。
薑薑轉頭瞪他一眼:“還不繼續乾活!”
她把各式水果切成塊碾成醬加蜂蜜,那邊顧景昭不情不願地慢慢磨蹭,等把材料備齊,天早就黑了。
砧板上近二十個大小略有差異的湯圓丸子,煮好了一嘗,芋泥太厚實、芝麻餡不是漿糊狀態的、水果的因為餡料不夠豐富而味道一般……
薑薑冇有品嚐出與記憶裡相似的味道,那種記憶裡的感覺漸漸變得模糊。
期待了一下午,誰能想到在這廚屋裡淺嘗過就覺得意興闌珊。
顧景昭看她低頭把碗底湯水都喝儘了,放下自己隻動過兩口的碗,“出去吧。”
“哦。”
走出門,外麵庭院閣角一盞盞燈台靜靜佇立,正巧這時候能看見隔壁山腰一點燈光亮起。
那屋子是季長攸住的,平時早該點燈,這時候亮說明人剛回來。
顧景昭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冇走出庭院門,那個叫綠茗的侍女就提了一籃子的東西,帶著幾個人迎上來。
籃子裡都是當下還冇生長出的果類,枝乾上隻得半個巴掌大的青澀果實,都是薑薑一時起興寫的市麵上冇有的品類,有野生的長勢會快些,但得進山找農戶問。
綠茗手裡還拿著一截荔枝樹枝,上麵都是青色、隻有拇指大小的果實,薑薑卻看得移不開眼。
身後幾個小侍抱著草料,是要去餵馬,人在這裡等……嗬,很明顯,親自去找齊這籃子東西的人是季長攸。
薑薑果然跟那侍女走了,顧景昭一言不發,該回屋回屋,該看賬看賬。
夜深燈明,鐘漏聲滴響,燈花光影在牆上跳躍,慢慢地看著窗外月光悄然變幻,廊下燈籠熄滅。
來福輕輕一扣門,遠遠在門口道:“少爺,夜深了……”
墨筆繼續在紙張上滑寫,顧景昭頭也不抬,“她呢?”
“呃……小的看見後山的門落了鎖……這個這個……今夜涼,少爺在書房呆這麼久了……不如……哎哎,少爺你乾什麼去!”
“少爺啊!落鎖了!不好破門啊!”
顧景昭轉頭斜他一眼,“我以為我要做什麼?”
“那您、您是要……”
顧景昭擼起袖子,“來人!把下午剩的糯米粉拿出來!我要擀麪!把那廚子叫起來,問他果餡的湯圓是何物!”
他就不信做不出來她想要的味道。